
林晚的心臟瞬間冰涼。
她看著眼前的鄰居王叔。
手裏的那張手電筒光線刺得她發暈。
“王叔,我是林晚啊。”
林晚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是住四樓的林晚。”
“你上周還去我家喝過茶。”
王叔皺緊了眉頭。
眼神裏的陌生不似作假。
“什麼林晚?我不認識你。”
“這裏是三樓!你站我家門口幹什麼?”
“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報警了!”
砰的一聲。
防盜門在林晚麵前重重關上。
貓眼裏一片漆黑。
林晚孤零零地站在走廊裏。
周圍全是冰冷的黑。
沒有一盞燈亮著。
她沒有哭。
甚至沒有停頓太久。
她轉身衝上了樓。
回到了四樓自己的家。
屋裏一片死寂。
隻有陽台漏進來的微弱月光。
林晚撲到書桌前。
按住那個本子。
剛才她寫了十遍“周沉”。
最後一遍寫完時,燈全滅了。
她低下頭。
就著月光看向紙頁。
原本整整齊齊的“周沉”兩個字旁邊。
竟然憑空多出了一行字。
那是黑色的墨水。
筆跡潦草而扭曲。
絕對不是她的字跡。
上麵寫著:
【想找他,去舊書店。】
字跡仿佛還在微微滲出黑水。
林晚倒吸了一口涼氣。
去舊書店?
她沒有任何猶豫。
立刻抓起桌上的鑰匙和外套。
轉身拉開房門。
一路小跑下樓。
大街上靜得可怕。
路燈全滅了。
隻有遠處的市中心泛著微光。
林晚憑著記憶。
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裏穿行。
舊書店在巷子最深處。
平時根本沒人光顧。
林晚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叮鈴——”
屋裏散發著一股潮濕黴味。
昏暗的黃燈下。
一個幹瘦的老頭正趴在櫃台上搖搖欲墜。
林晚幾步衝過去。
“老老板!”
老頭抬起頭。
混濁的眼睛看向她。
眼神裏帶著一絲茫然。
“買書?”
林晚拍著櫃台。
“有人讓我來這裏找周沉!”
“你知道周沉在哪裏對不對?”
老頭揉了揉眼睛。
“周沉?沒聽說過。”
林晚心口緊縮。
她看著老頭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的記憶正在快速消退。
他在忘記她!
就像王叔一樣,就像母親一樣!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林晚摸遍了口袋。
她身上沒有帶錢。
隻有出門前順手抓的一件舊毛衣。
那是周沉織給她的第一件毛衣。
上麵還殘留著周沉的氣息。
林晚把毛衣拍在櫃台上。
“我用這個換!”
“換能找到他的東西!”
老頭看到那件毛衣。
枯瘦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毛衣。
眼神突然變得有些詭異。
“無主之物......帶著執念。”
老頭緩緩蹲下身。
從櫃台最底下的鐵皮箱裏。
掏出了一本破舊的黑皮本子。
本子封麵上沒有字。
紙頁泛黃發脆。
老頭把本子推到林晚麵前。
“拿著吧。”
林晚一把搶過本子。
入手冰涼。
像是一塊冰塊。
她猛地翻開第一頁。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麵。
都有一行小字。
【陳默——替代者:張強】
【李華——替代者:趙雷】
這是......《無名簿》!
這些被劃掉的名字,全是被世界刪除的人!
林晚的手指瘋狂翻動。
紙頁嘩嘩作響。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在中間的一頁。
她終於看到了那個刻在心上的名字!
【周沉】
名字上麵蓋著紅色的印章。
而在周沉的名字旁邊。
清清楚楚寫著一行字:
【替代者:小滿】
小滿?
小滿是誰?!
林晚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她緊接著往後翻。
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隻有一行字。
林晚的瞳孔瞬間放大。
那上麵寫著:
【林晚】
【刪除日期:明日】
明天?!
她明天也會被世界徹底刪掉?!
林晚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她猛地抬起頭。
抓住老頭的領口。
“小滿是誰?!”
“為什麼周沉的替代者是小滿?!”
“告訴我!”
然而。
老頭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看著陌生人的冷漠。
“你是誰?”
老頭拍開她的手。
“大半夜的跑進我店裏幹什麼?”
“把書放下!”
老頭伸手去搶那本《無名簿》。
林晚狠狠一推。
將老頭推得撞在貨架上。
她死死將《無名簿》抱在懷裏。
轉身拔腿就跑!
“搶東西啦!”
老頭的呼喊聲被拋在身後。
林晚在黑夜裏狂奔。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她抱緊懷裏的本子。
心跳聲大得像是在耳邊打鼓。
周沉不是憑空消失的。
他是被這個叫“小滿”的人替代了!
她必須搞清楚小滿是誰!
林晚一路跑回了家。
樓道的燈竟然亮了。
家門開著一縫。
屋裏傳來抽油煙機的轟鳴聲。
還有炒菜的鏟子碰撞聲。
林晚推門進去。
看到母親正站在廚房裏忙碌。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林晚喘著粗氣走過去。
“媽......”
母親轉過身。
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晚晚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林晚愣住了。
母親記得她了?
可還沒等她鬆一口氣。
她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
桌上擺著三副碗筷。
其中一副。
是一套卡快的兒童碗筷。
上麵印著小熊圖案。
林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媽,家裏還有客人?”
林晚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母親把一盤青菜端上桌。
笑著拍了拍手。
“什麼客人,是小滿啊。”
“小滿等會兒要來咱們家吃飯。”
“這孩子最喜歡吃我做的紅燒肉了。”
小滿!
又是小滿!
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感覺全身的神經都在繃緊。
母親怎麼會認識小滿?!
林晚一步跨上前。
抓住了母親的手臂。
“媽!小滿是誰?!”
“她是哪來的孩子?!”
“她跟周沉有什麼關係?!”
母親被她抓得皺起眉頭。
臉上露出極度困惑的神情。
母親拍開林晚的手。
眼神裏漸漸浮現出一種怪異的陌生感。
她看著林晚。
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晚晚,你在說什麼胡話?”
母親突然抬頭。
用一種無比詭異的眼神看著她。
一字一句地問:
“小滿是誰?”
“我為什麼記得她......”
“卻不記得你?”
林晚如遭雷擊。
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低下頭。
抱在懷裏的《無名簿》突然散發出刺骨的冰涼。
她顫抖著低下頭看去。
《無名簿》最後一頁上。
【林晚】兩個字。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一點一點變淡。
像是被水浸濕的墨跡。
即將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