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緊緊咬著牙。
低頭看著地毯上那個黑色的腳印。
紐扣還沒涼透。
姐姐剛才一定就在這裏。
她甚至親眼看著我。
可她為什麼要跑?
“你在找什麼?”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過來。
我猛地轉過身。
周硯就立在走廊的陰影裏。
他身上的新郎西裝有些淩亂,領帶被扯鬆了半截。
看到我手裏的紐扣,他的眼神微微一變。
我大步走上去。
把紐扣死死按在他眼前。
“周硯,我姐姐到底在哪?”
周硯的眉心瞬間擰緊。
他頭頂的標點開始劇烈跳動。
那是一個極其不穩定的問號——?
它在空氣中晃動,像隨時會裂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周硯冷冷開口。
他移開視線。
可在他轉頭的瞬間。
他頭頂那個巨大的問號,毫無征兆地塌陷下去。
直接縮成了一串黑色的省略號——......
標點變了。
情緒在極度壓迫下產生了變形。
他根本不是聽不懂。
他在慌。
他在瘋狂掩蓋自己的心虛。
我看著那串省略號,心裏的猜想徹底落實。
“你懂。”
我向前逼近一步。
“你剛才在台上,根本不是不知道要問什麼。”
“你想問的,是不是跟我姐姐有關?”
周硯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避開我的眼神,聲音冰冷:
“林小姐,今天是我的婚禮。”
“請你注意你的身份。”
“你不過是個跟妝師,別在這裏發瘋。”
他在裝。
他頭頂的省略號越來越黑,幾乎要滴出水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拋出誘餌:
“我姐姐還活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硯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頭頂的省略號,啪的一聲炸裂開來。
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感歎號——!
緊接著,那個感歎號又瘋狂扭曲。
在短短一秒鐘內,再次變成了省略號——......
同一個人。
同一句話。
標點在極度的震撼和恐懼下,發生了二次變形。
他的反應徹底暴露了一切。
周硯猛地抬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涼,甚至在隱隱發抖。
“你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徹底失了鎮定。
“我說,林晚還活著。”
我忍著手腕上的劇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周硯,你一直在找她,對不對?”
周硯咬著牙。
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鬆開手。
他頭頂的省略號終於慢慢沉了下來,變成了一個沉重的句號——。
句號代表坦白,代表放棄抵抗。
“對。”
周硯的聲音極其沙啞。
“我認識林晚。”
“這五年,我也一直在找她。”
我眼眶一紅:“她在哪?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周硯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
可很快,那絲痛楚就被冷漠取代。
“林見,聽我一句勸。”
“別再查了。”
周硯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
“你以為你在救她?”
“你如果繼續找下去,死的不止是她。”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什麼意思?”
周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她如果真的還活著。”
“那你外婆就危險了。”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響。
外婆!
五年前姐姐失蹤後,外婆就患上了創傷後失智。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你把話說清楚!”
我揪住他的衣領。
周硯卻一把將我推開。
“趕緊回家看一眼吧。”
“晚了,你可能連她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周硯說完,不再理會我,轉身大步朝宴會廳走去。
我站在原地,全身冰涼。
手裏的紐扣冰冷刺骨。
我顧不上結算今天的跟妝費。
拚了命一樣衝出酒店。
外麵下了雨。
雨水打在臉上,刺得皮膚發痛。
我一路上瘋狂打電話。
家裏老座機的聲音一聲聲響著,卻始終無人接聽。
外婆每天這個點都會坐在門口等我。
她不可能不接電話。
半小時後。
我氣喘籲籲地衝進老舊小區。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
客廳裏空無一人。
輪椅倒在地上。
桌上的藥瓶摔碎了一地。
“外婆!”
我尖叫著跑進房間。
床上空蕩蕩的,被窩早就涼透了。
外婆不見了。
我渾身發抖,撲到桌子前。
桌上壓著一張白紙。
紙上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幾個大字:
“外婆我帶走了,去老宅試住。”
在字跡的末尾。
落款處劃著整整齊齊的三組標點符號——。。。
全都是句號。
冰冷,決絕,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句號代表著下定決心,代表著獵物已經入網。
陳嵐!
這是陳嵐的筆跡!
陳嵐是外婆的親妹妹,我的姨外婆。
這些年來,她一直盯著我們家的老宅,恨不得將我們掃地出門。
“小見啊?你在家嗎?”
隔壁的大媽聽到動靜,探頭進來。
“張大媽!”
我衝過去抓住她的手。
“我外婆呢?誰把我外婆帶走了?!”
張大媽歎了口氣:
“就是你那個姨外婆陳嵐啊。”
“半個小時前,她帶了兩個人,硬把你外婆抬上車了。”
“你外婆一直在哭,喊著說不走。”
“陳嵐說,老宅那邊環境好,帶你外婆去‘試住’幾天。”
我咬緊牙關,指甲深深嵌入肉裏。
試住?
外婆失智嚴重,連人都不認得,陳嵐怎麼可能好心帶她去試住!
周硯說的沒錯。
隻要我開始觸碰林晚的線索,陳嵐就會立刻動手。
陳嵐為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帶走外婆?
外婆一個失智的老人,到底知道什麼秘密?
林晚的失蹤,陳嵐絕對參與了!
我看著那張滿是句號的紙條。
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五年了。
我以為我隻需要找回姐姐。
可現在,陳嵐逼著我把外婆也卷了進來。
我失魂落魄地脫下濕透的外套。
紙條從桌上滑落,掉在地上。
風從窗外吹進來,將紙條翻了個麵。
我隨意掃了一眼。
整個人卻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
那張陳嵐留下的紙條背麵。
用極輕極淡的鉛筆痕跡,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小字。
那是外婆的字跡。
筆畫顫抖,卻字字刺眼:
“見見,別找晚晚,找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