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洗印藥水味。
林晚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躺在老照相館的暗房裏。
四周掛滿了正在晾幹的黑白膠片。
周伯站在紅色安全燈下。
他用鑷子夾著一張舊全家福。
緩緩浸入藥水盆裏。
“醒了?”
周伯沒有抬頭。
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幹枯的樹葉。
林晚撐著桌麵坐起來。
她的手穿過了桌角。
身體依舊虛幻。
“我是死了嗎?”
林晚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掌。
周伯把照片按在觀片燈上。
燈光透出來。
照片上林家人的旁邊,有一塊詭異的空白。
“你沒死,也沒變成鬼。”
周伯轉過身。
“你是被‘塗名筆’抹掉的人。”
“照片上的這個空白位,就是你在陽間的錨。”
林晚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那是七年前,她被燈架砸中前拍的最後一張。
“何秀琴拿走了老照相館的禁忌。”
周伯指著觀片燈上的照片。
“塗名筆能抹掉一個人的所有記錄。”
“族譜、照片、戶籍、甚至別人的記憶。”
林晚握緊拳頭。
“那我怎麼才能回去?”
周伯從抽屜裏拿出那支漆黑如墨的古樸毛筆。
筆尖上凝固著幹涸的黑墨。
“隻要有人真心實意念出你的名字。”
“你就能借助空白位顯形三分鐘。”
“三分鐘內,你能借助照片改寫一次與你相關的人的選擇。”
林晚眼裏迸發出一絲恨意。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真相!”
周伯冷笑了一聲。
“代價呢?”
“你剛才改寫了林嶼被砸中的命運。”
“你感覺到了嗎?”
林晚心口一縮。
她想起了剛才的感覺。
“我的快樂......沒了。”
周伯轉過身去收拾藥水。
“改寫一次,失去一種情緒。”
“快樂、憤怒、悲傷、恐懼、愛。”
“等這五種情緒全部丟光。”
“你就會變成一張徹底幹癟的廢紙。”
“你越幫人,就越不像你自己。”
林晚站直了身體。
“就算變成廢紙,我也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今晚是林家的家庭聚餐。
為了慶祝蘇綿拿到舞蹈大賽入圍資格。
林母在老字號酒樓包了個大桌。
親戚們圍坐在一起。
推杯換盞。
氣氛好不熱鬧。
蘇綿坐在林母身邊。
像個驕傲的小公主。
接受著所有人的誇獎。
“還是秀雲有福氣啊。”
小姨媽笑著倒酒。
“蘇綿這孩子又聰明又孝順,真是你們林家的驕傲。”
林母笑得合不攏嘴。
“那是,綿綿就是我的親女兒。”
林晚站在飯桌旁邊的空地上。
沒有人能看見她。
周硯坐在靠門的位置。
他手裏拿著那張舊全家福。
指腹輕輕按在空白位上。
周硯抬起頭。
看著林晚。
在心裏默默念出了那兩個字:
“林晚。”
規則啟動。
倒計時三分鐘。
林晚感覺到一股力量充盈全身。
她走上前。
伸手按在了桌麵那張剛拍的合照上。
那張照片裏。
蘇綿笑得極其燦爛。
林晚眼中寒光閃過。
她動用了改寫選擇的能力。
正在接受誇獎的蘇綿。
臉色突然變得極其古怪。
她的眼神開始發直。
小姨媽遞過來一杯果汁。
“綿綿,祝賀你啊!”
蘇綿像是不受控製一樣。
一把推開果汁。
玻璃杯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粉碎。
全場鴉雀無聲。
親戚們都嚇了一跳。
林母愣住了。
“綿綿,你怎麼了?”
蘇綿雙眼瞪得老大。
眼珠上布滿血絲。
她張開嘴。
用一種尖銳突兀的聲音,當著全桌親戚的麵大吼出來:
“別叫我林家的驕傲!”
“我根本就不姓林!”
“我不是林家人!我是個頂替別人的偷子!”
這話一出。
整個包間死一般寂靜。
所有親戚的笑容都凝固在臉上。
大家麵麵相覷。
眼裏全是不敢置信。
蘇綿說完這句話。
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
癱倒在地板上。
臉色煞白如紙。
林母最先反應過來。
她慌忙站起身。
撲過去抱住蘇綿。
一邊拍著蘇綿的背,一邊對著親戚們尷尬地打圓場。
“這孩子......這孩子最近練舞太累了!”
“精神壓力太大了,胡說八道呢!”
“大家別介意,快吃快吃!”
林母焦急地掏出濕紙巾。
擦拭著蘇綿額頭上的冷汗。
眼裏滿是心疼。
林晚站在一旁。
靜靜看著這一切。
林父林建國坐在主位上。
一言不發。
他隻是低著頭。
用手緊緊捏著白酒杯。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什麼都知道。
可他一句話也不說。
林晚看著母親護著蘇綿的模樣。
看著父親裝聾作啞的嘴臉。
心底那股壓抑了七年的火苗。
在這一刻。
忽然熄滅了。
她明明才是那個被重物砸中、生死不知的親女兒。
可母親的第一反應,永遠是為那個頂替者找借口。
三分鐘時間到。
規則抽離。
林晚站在原地。
她本該歇斯底裏。
她本該衝上去質問母親。
她本該感到怒不可遏。
可奇怪的是。
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她感受不到憤怒了。
蘇綿緩過神來。
發現自己剛才失態。
她惡狠狠狠地瞪向走廊方向。
眼裏全是挑釁與不安。
換作以前。
林晚一定會狠狠瞪回去。
甚至想把桌子掀了。
可現在。
林晚隻是平靜地看著蘇綿。
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憤怒。
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平靜得讓人發毛。
老照相館的暗房裏。
那支塗名筆突然自動在桌上震動起來。
周伯看著折返回來的林晚。
低聲歎息:
“你失去‘憤怒’了。”
林晚抬起頭。
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失去就失去吧。”
“反正憤怒解決不了任何事。”
就在這時。
老照相館深處的那麵記錄牆上。
一張發黃破損的古風族譜殘頁。
突然散發出極其刺眼的異樣紅光。
那張殘頁上的一個名字。
正一點一點被漆黑的墨跡吞噬。
周伯臉色大變。
“不好!”
“有別的空白位被強行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