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孩子打掉,你姐下午進倉。”
懷孕六周,我拿著孕檢單,母親卻要抽幹我的血去救病危的姐姐。
丈夫逼我簽字:“你姐隻有一個,孩子以後還能再有!”
可他們不知道,我出生那天,我的骨髓就被偷偷抽去救過姐姐一次。
難道我從出生起,就隻是一個被養大的“醫療備胎”嗎?
......
“先把這包打胎藥吃了,你姐下午就得進倉。”
冰冷的孕檢單被狠狠抽走。
我還沒看清上麵的“孕六周”,母親趙秀蘭就已經搶了過去,撕成兩半。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刺得我眼眶發酸。
“媽,我懷孕了。”
我的聲音在顫抖,下意識護住肚子。
“懷孕怎麼了?懷孕能有你姐的命重要?”
趙秀蘭指著我的鼻子,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你姐白血病複發了!全家就你配型半相合!”
“醫生說了,孕婦不能捐骨髓,會影響胎兒!”
“你現在立刻去把孩子打了!”
她喊得歇斯底裏,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
我站在婦產科門口,隻覺得渾身冰涼。
“我不打。”
我握緊拳頭,第一次對她說了“不”。
趙秀蘭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想到,平日裏百依百順的小女兒,居然敢忤逆她。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林晚,你有沒有良心?那是你親姐姐!”
指甲深深紮進我的肉裏。
我很痛,卻沒有鬆口。
“這孩子是我的,我有權利留下他。”
“你有權利?你的命都是我們給的!”
趙秀蘭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讓我打了個晃。
“你姐隻有一個!孩子以後還能再有!”
“要是耽誤了移植,你就是殺你姐的凶手!”
這句道德綁架的毒咒,我從小聽到大。
“姐發燒了,你把玩具讓給她,你姐隻有一個。”
“姐要吃燕窩,你別吃了,你姐身體不好。”
隻要涉及林晴,我就必須無條件讓步。
但我沒想到,這一次,她要的是我孩子的命。
走廊拐角處,丈夫周明遠急匆匆趕了過來。
我以為他是來幫我的。
我伸出另一隻手,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明遠......”
然而,周明遠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走到趙秀蘭身邊,攬住趙秀蘭的肩膀,轉頭對我開口:
“晚晚,聽媽的話,把孩子打了吧。”
我的心瞬間墜入冰窟。
“周明遠,這是你的骨肉!”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明遠歎了一口氣,語氣裏充滿了理所當然。
“我知道是我的孩子,可現在救姐要緊。”
“嶽父嶽母養大你不容易,姐現在命懸一線,我們不能這麼自私。”
“犧牲一下這個孩子,換你姐一條命,值得。”
犧牲一下?
他說的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扔掉一件舊衣物。
“他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啊!”
我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們還可以想別的辦法,去骨髓庫找配型,或者——”
“等找到配型,你姐早就化成灰了!”
趙秀蘭厲聲打斷我,一把將我推向旁邊診室的門。
周明遠在背後默默推了我一把。
“晚晚,別鬧了,聽話。”
我撞在門框上,小腹隱隱作痛。
看著眼前這兩個最親近的人,我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一個是我叫了二十八年媽媽的人。
一個是我發誓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們眼裏沒有我,隻有那個躺在病床上的林晴。
“如果我不打呢?”
我背靠著牆,死死咬著牙。
趙秀蘭冷笑了一聲。
那笑容極其刻薄,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嘲弄。
“不打?這可由不得你。”
她湊近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林晚,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
“你出生就是為了救你姐。”
“你以為你有選擇?”
轟的一聲。
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什麼叫......我出生就是為了救我姐?
趙秀蘭沒有給我思考的時間。
她朝走廊盡頭招了招手。
兩個高大的護工立刻走了過來。
周明遠後退了一步,冷眼旁觀。
“把她帶回家看緊了,下午直接送手術室打胎!”
趙秀蘭大聲吩咐。
我的雙手被護工反剪在身後。
包被奪走,手機被搜走。
我像個犯人一樣,被強行押上了車。
一路無言。
趙秀蘭坐在副駕駛,冷笑著看後視鏡裏的我。
周明遠開著車,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回到家,我被狠狠推進了二樓的儲藏室。
“砰”的一聲,門被從外麵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清脆而絕望。
“在下午手術之前,你就在裏麵給我好好反省!”
趙秀蘭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身份證和銀行卡我拿走了,別想跑!”
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小腹微溫。
寶寶,媽媽一定會保護你。
我擦幹眼淚,撐著身體坐起來。
這個房間堆滿了林家的舊物,平時很少有人進來。
我必須找到身份證,必須逃出去。
我爬到角落裏的舊木箱旁,開始翻找。
舊報紙、過期的病曆、破舊的衣物被我一件件翻開。
突然,我的手指碰到了箱子最底層的一個鐵盒。
鐵盒上落滿了灰塵。
我打開鐵盒,裏麵放著幾張泛黃的紙。
我以為是林晴以前的病曆,正準備挪開,卻在頁腳看到了我的名字。
那是一份合同。
最上麵的標題赫然寫著:
《臍帶血采集與異體移植知情同意書》。
我的手劇烈抖動起來。
目光順著緊湊的打印字跡往下看。
供體:林晚(新生兒)。
受體:林晴。
簽署日期:二十八年前,我出生後的第三天。
合同的最後一頁,清晰地蓋著公章。
下麵是趙秀蘭和林建國歪歪扭扭的簽名。
我死死盯著那個日期。
二十八年前。
我剛出生三天,臍帶血就被抽幹,送進了林晴的體內。
母親那句話在我腦海裏炸響——
“你出生就是為了救你姐,你以為你有選擇?”
原來......
我根本不是因為期待而降生的孩子。
我從出生第一天起,就是他們為林晴準備的“備胎”。
一個活體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