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許既明主動提起接風宴。
“昭寧回來,幾個老同學想聚一聚。”
他一邊係袖扣一邊看我,語氣坦蕩。
“你跟我一起去。”
“我沒什麼要瞞你的。”
我看著鏡子裏的他。
昨晚那個說自己在公司加班的人,此刻正在認真地向我證明清白。
“好。”
我說,“我去。”
包廂裏坐了七八個人,都是許既明的大學同學。
宋昭寧坐在主位旁邊,給許既明留了座,又笑著招呼我坐在她另一側。
席間有人問起她的生日。
“下周六吧?”
許既明接得很自然。
“我記著。”
滿桌人起哄,宋昭寧笑著低頭喝湯,沒接話。
酒過三巡,話題不知怎麼轉到了我身上。
宋昭寧托著腮,眼睛亮亮地看我。
“對了,蘇棠,聽既明說你去年被困在電梯裏?”
“說你抓著他襯衫哭到喘不上氣,後來連地下車庫都不敢一個人去,是真的嗎?”
她說得輕快,像在講一件可愛的糗事。
桌上有人笑出了聲。
“不至於吧,這麼大人了。”
“女孩子嘛,膽小正常。”
笑聲一圈一圈蕩開,我握著杯子的手指一點一點涼下去。
那是我最狼狽的晚上,也是我唯一一次看見他為我亮起煙花的晚上。
出來後我求過他,別告訴任何人。
他說好。
我轉頭看向許既明。
他正替宋昭寧剝一隻蝦,頭也沒抬。
“昭寧問起你,我隨口提了一句。”
“都過去了,你別這麼敏感。”
宋昭寧笑起來,他腳邊的煙花又輕輕亮了一下。
為她剝蝦,為她說話,連笑都比別人多給一分。
我放下杯子。
“宋小姐說完了嗎?”
桌上安靜了一瞬。
“說完的話,我替他補一句。”
“那天晚上他把我抱出來,跟我說過,這件事爛在他肚子裏,誰也不會知道。”
我看著許既明,笑了笑。
“原來你說的‘誰也不會’,不包括她。”
許既明剝蝦的手停住了。
宋昭寧的笑僵在臉上,一桌人麵麵相覷,再沒人出聲。
我拿起包,禮貌地衝眾人點了點頭。
“你們慢慢吃。”
許既明沒有追出來。
回家的出租車上,我打開郵箱。
昨晚發出的郵件已經有了回複。
【職位還在。你什麼時候能到崗?】
兩年前,他們也這樣問過我。
那時我推掉了,因為許既明說,他不喜歡異地。
我敲下回複:【下個月可以。】
對方十分鐘後就回了電話。
那天夜裏,我遞了離職申請,把工資卡裏的存款,一筆一筆轉進了隻屬於我自己的賬戶。
許既明淩晨回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放著一杯溫好的牛奶,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昨晚是我不對,別生氣了。】
他大概以為,我隻是又鬧了一場脾氣。
我把牛奶倒掉,在日曆上圈出一個日子。
距離我離開,還有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