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後爸媽帶著妹妹出國旅遊,丟給我的卻是一張電子廠入職表。
“薑瑜,你看爸媽多疼你,給你找了這麼好的工作。”
“你好好幹,多加點夜班。”
“以後工資打到你妹妹的卡上,她快上大四了用錢的地方多。”
“等她以後出息了,你這個當姐姐的也跟著沾光。”
桌上的入職表紙薄得透光,邊角還沾著油漬。
我媽還在催促:
“趕緊填了啊,別辜負我們的一片苦心。”
我盯著那張紙,半天沒動。
既然在她眼裏,我隻配填這張表,
那這親情,不要也罷。
1.
“為什麼非要我去電子廠?”
我媽眉頭一皺,理所當然地開了口。
“你妹妹看中了一個三萬塊的項鏈,家裏還差點錢。”
“而且下個月我和你爸要帶瑤瑤去歐洲旅遊,預算還差三萬。”
“你是老大,你不去打工賺錢給你妹妹。”
“難道指望我們兩個老東西去賣血嗎?”
我爸坐在沙發上抽煙,連頭都沒抬。
“你媽說得對。”
“你讀個破大學有什麼用,女孩子早晚要嫁人。”
“趕緊去賺錢供你妹妹,才是正經事。”
次臥的門開了。
薑瑤捧著剛拆封的最新款蘋果手機,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名牌,腳上踩著一萬多的限量版芭蕾鞋。
走過來嬌滴滴地蹭了蹭我媽的胳膊。
“媽,你別對姐姐這麼凶嘛。”
“姐姐去打工,也是為了幫家裏分擔呀。”
轉頭,她又笑盈盈地看向我。
“謝謝大姐啦。等爸媽帶我去歐洲旅遊回來,我一定給你帶最貴的手工巧克力。”
我看著她手裏那台價值過萬的手機。
再看看茶幾上堆滿的歐洲遊宣傳冊。
心底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媽,學校要交三百塊的畢業答辯打印費。”
我平靜地開口。
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三百?你個賠錢貨怎麼不去搶!”
她指著我的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家裏哪有多餘的閑錢給你敗壞!錢全要留著給你妹妹花!”
“你明天就給我滾去電子廠。”
“要是敢耽誤賺你妹妹的學費,我打斷你的腿!”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冷意。
“好,我知道了。”
我彎腰撿起那支筆,在申請表上胡亂簽了個名字,假裝順從地應了下來。
我媽冷哼一聲,一把扯過申請表。
“算你識相。”
說完,她拉著薑瑤去次臥試新買的旅遊裝。
我轉身回了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
不到十平米的房間。
床底下的角落裏,藏著三個鎖了十幾年的鐵盒子。
裏麵裝滿了我攢了十幾年的轉賬記錄。
有我被迫放棄市重點、保送名額的證明。
還有我媽這些年,對外發的所有假裝疼我的朋友圈截圖。
我伸手摸了摸口袋裏被我藏了半個月的offer。
那是杭州頂尖互聯網大廠的入職通知書。
門外突然傳來我媽給旅行社打電話交定金的歡快笑聲。
我麵無表情地拿出手機。
訂好去杭州的高鐵票。
2.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我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雙肩包,走出了家門。
路過薑琳的房間時,裏麵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在寬敞明亮的朝南主臥。
而我,睡在連窗戶都沒有的逼仄雜物間。
我媽以為我去電子廠報到,連房門都沒出。
隻在屋裏喊了一句。
“去了趕緊辦入職,預支點生活費打回來!你妹妹的芭蕾舞鞋該換新的了!”
我沒應聲,輕輕關上了門。
先去學校拿了畢業證,轉頭直奔高鐵站。
列車剛啟動,我媽的電話就奪命般打了過來。
我剛接通,刺耳的罵聲就震得耳膜生疼。
“死丫頭你死哪去了!電子廠人事說你根本沒去報到!”
“你是不是想造反?你妹妹的學費怎麼辦!”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語氣平靜。
“我找了別的工作,不勞你們費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吼。
“你個白眼狼!我們白養你了!你當姐姐的不管妹妹,你還是人嗎!”
緊接著,我聽到她手機裏傳來微信群語音的提示音。
我切進家族親戚群,正好看到我媽發的一長串語音。
點開轉換文字,字字句句都是賣慘。
“各位親戚幫幫忙,我們平時最疼大女兒了。”
“她肯定是被人騙去傳銷了,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啊!”
“她跑了不要緊,可憐她妹妹的前途都被她毀了啊!我怎麼命這麼苦!”
群裏的親戚紛紛安慰她,譴責我不孝。
可電話背景音裏,卻傳來我媽討好的聲音。
“瑤瑤別哭,媽這就給你轉兩萬塊錢,去定做那套天鵝湖的芭蕾裙。別理你那個沒良心的姐。”
緊接著,朋友圈彈出了薑琳的新動態。
“某些人真自私,連親妹妹都不想管了,爸媽真是白疼她了。”
配圖是她剛買的一萬二的限量版芭蕾鞋。
背景是全家收拾好的三個大號名牌行李箱。
我看著手機,忍不住冷笑出聲。
這就是他們說的“最疼我”。
我沒再聽我媽在電話裏的無能狂怒,直接掛斷。
順手關掉了手機的所有定位權限。
3.
四個小時後,我站在了杭州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拎包入職,辦理手續一氣嗬成。
作為頭部大廠的校招生,我的實習期月薪是一萬八。
安頓好後,部門主管把我叫進辦公室。
他看了看我的過往履曆和筆試成績,滿意地點頭。
“小薑,你底子很好,好好幹。實習期表現優異的話,轉正後月薪至少兩萬五,年底還有分紅。”
我用力點頭,眼眶忍不住有些發熱。
下班後,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十五平的小單間。
房間不大,但幹幹淨淨,陽光能直接照在床上。
這是我二十二年來,第一次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
不用提心吊膽,不用看人臉色。
我去了商場,買下了那塊在購物車裏躺了三年的手繪板。
又一個人去吃了三百九十八一位的海鮮自助。
各種昂貴的海鮮擺滿桌麵。
我安靜地剝著蝦,大口大口地吃著。
以前在家裏,我隻能吃妹妹們挑剩下的青菜。
連多吃一塊肉,都要被罵饞嘴。
結賬的時候,服務員遞上小票。
我看著上麵的數字,突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砸在了手背上。
長這麼大,我給薑琳買過幾萬的單反。
給薑瑤買過最新款的蘋果全套。
可這是我第一次,把錢花在自己身上。
原來為自己花錢,是這種感覺。
我擦幹眼淚,走出餐廳。
迎麵吹來的晚風帶著自由的氣息。
我正拿紙巾擦嘴,順手點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我媽剛發的動態。
“急找大女兒,平時最疼她了,怕她在外麵受委屈。
“要是有好心人看到,麻煩聯係我們,必有重謝。”
配圖是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那是我十年前,穿著薑琳穿剩下的舊校服拍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嘴角的弧度慢慢沉了下來。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舉報.
理由選了“虛假營銷信息”。
既然他們愛演,那就讓他們在自己的朋友圈裏演個夠。
從小到大,家裏其實隻有薑瑤這一個寶貝疙瘩。
她學芭蕾,買名牌,全家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鋪路。
而我,隻是個為了供養她,隨時可以犧牲的備用血包。
現在,血包拔管了。
4.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徹底屏蔽了老家的一切消息。
全身心投入到大廠的高強度實習中。
跟進項目、通宵改方案、複盤數據。
我像一塊幹癟的海綿,瘋狂吸收著一切能讓我往上爬的養分。
月底,我拿到了人生第一筆全額工資。
看著銀行卡裏一萬六的到賬短信。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轉了一萬進死期賬戶。
剩下的錢,我給自己報了個行業頂尖的周末進修班。
剛交完費,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薑瑤穿著那套價值三萬塊定製天鵝湖芭蕾裙的照片。
驗證信息隻有一行字。
“姐姐,你的大廠工牌真好看呀。”
我瞳孔驟然一縮。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兩秒。
隨即,我麵無表情地通過了驗證。
剛通過,薑瑤的語音就接二連三地彈了出來。
聲音依舊嬌滴滴的,卻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姐姐,你可真行呀,自己卻跑去杭州賺大錢了。”
“要不是我高中同學去你們公司麵試,碰巧拍到了你,我們還被你蒙在鼓裏呢。”
“你一個月賺好幾萬,卻連我兩萬塊的夏令營報名費都不肯出。”
“爸媽氣得高血壓都犯了,正在家裏砸東西呢。”
我靜靜地聽完,沒有回複。
薑瑤見我不理她,終於撕破了偽善的麵具。
發來一段惡狠狠的文字。
“你現在立刻給我轉三萬塊錢!”
“不然明天一早,我和爸媽就去你公司樓下扯橫幅!”
“讓你們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你是個連親生父母和親妹妹都不管的白眼狼!”
“大廠最看重員工品行了吧?”
“你說,你們領導要是知道你這麼惡毒,還會要你嗎?”
看著屏幕上明晃晃的威脅,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以前,隻要他們一拿前途和名聲威脅我,我就會嚇得妥協。
交出獎學金,交出打工賺來的生活費。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靠在椅背上,不僅沒有恐慌,反而輕笑了一聲。
我慢條斯理地打開電腦。
點開了一個加密的隱藏文件夾。
裏麵靜靜躺著我這半個月來,費盡心機收集並保存好的幾份PDF文件。
一份,是從人民銀行拉出來的個人詳細征信報告。
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
上個月我高燒昏迷時,名下莫名多出了一筆二十萬的網貸。
另一份,是網貸平台調取的電子借款合同和資金流向截圖。
收款賬戶,赫然寫著薑瑤的名字。
最後一份,是我昨天剛去派出所報案的受案回執。
案由是:涉嫌盜用他人身份信息與貸款詐騙。
他們以為我心虛躲到杭州,隻能任由他們拿捏。
卻不知道,我早就在懸崖邊,給自己織好了一張反殺的網。
我拿起手機,按住語音鍵。
語氣溫柔,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好啊瑤瑤,明天早上九點,我準時在大堂等你們。”
“千萬別遲到哦,不然,我怕你們錯過我給你們準備的驚喜。”
發送完畢,我直接將手機靜音,倒頭就睡。
明天,注定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