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離開,還有二十四個小時。
明天就是我和裴宴訂婚的日子。
按照北城的規矩,訂婚宴的規模甚至不亞於正式婚禮。
下午兩點,我被強拉來,坐在私家高定禮服館的化妝室裏。
四個造型師圍著我,正在進行最後的試妝。
我媽坐在一旁的絲絨沙發上,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們念念真漂亮,明天肯定是全北城最美的新娘子。”
沈黎也來了,她穿著那件裴宴挑的裸粉色禮服,局促地站在角落裏,手裏還捏著我的頭紗。
“念念姐,頭紗是要現在戴上看看效果嗎?”
我透過鏡子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好,你幫我拿過來吧。”
沈黎聞言,趕緊捧著頭紗走過來。
或許是裙擺太長,又或者是她太緊張。
在離我還有兩步的時候,她的腳突然踩到了自己的裙角。
“啊——”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前栽倒。
出於本能,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手裏的東西。
“嘶啦——”
一聲刺耳的布料撕裂聲在安靜的化妝室裏響起。
沈黎摔在了地毯上。
而那頂由法國老手工藝人耗時三個月縫製的頭紗,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幾個造型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頂頭紗的價格,足夠在北城買下一套房。
沈黎看著手裏撕裂的頭紗,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對不起......念念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想要去拚湊那些斷裂的金線,卻越弄越糟。
就在這時,化妝室的門被推開了。
裴宴和我爸剛好從外麵走進來。
看到眼前的場景,裴宴的眼神一緊。
大步走過來。
下意識擋在沈黎身前。
隔絕了我看向沈黎的視線。
“念念。”
裴宴的聲音很快,帶著一絲急切的安撫。
“別生氣,一件頭紗而已,我馬上讓米蘭那邊再空運一頂最相似的過來,絕不會耽誤明天的訂婚宴。”
我媽也趕緊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是啊念念,黎黎也是不小心的,她膽子小,你別嚇著她。”
我爸歎了口氣,看著地上的沈黎:
“行了,別哭了,念念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快起來吧。”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護著她。
怕我發難。
前世,發生類似事情的時候,我確實發了很大的脾氣。
我把化妝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指著裴宴問他到底在護著誰。
而這一世,我坐在寬大的化妝椅上,看著鏡子裏自己精致的妝容,還有身後那張嚴陣以待的網。
“我沒生氣啊。”
我轉過身,對上裴宴緊張的目光,彎唇笑了笑。
“隻是一頂頭紗而已,碎了就碎了吧。”
我撿起那半截殘破的白紗,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化妝室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黎連哭都忘了,呆呆地看著我。
裴宴擋在沈黎麵前的手慢慢落了下來,眼神從緊張變成了錯愕。
“念念?”
“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那頂......”
我打斷他,語氣輕鬆。
“現在不喜歡了。”
我看著他們,聲音溫和得沒有一絲波瀾。
“折騰了一下午,大家應該都餓了吧。”
“爸,媽,裴宴,你們帶沈黎去隔壁的餐廳吃點東西吧,她剛才摔了一跤,肯定嚇壞了。”
“我補個妝,等會兒去找你們。”
我媽如釋重負,立刻點頭:
“好好好,念念懂事了。那我們先去點菜,你快點來啊。”
我爸也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黎被我媽拉著往外走,臨出門前,她回頭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裴宴走在最後。
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回頭定定地看了我很久。
“念念,你今天......真的沒別的事瞞著我?”
他那雙總覺得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裏,第一次浮現出了濃烈的慌亂。
我拿起桌上的口紅,對著鏡子仔細地塗抹。
“快去吧。”
“別讓人家等。”
裴宴的喉結滾了滾。
最終還是轉過身。
門關上的那一刻,化妝室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沒有去補妝。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套在身上,戴上了一頂鴨舌帽。
然後,我拎起那個隻有幾件衣服的舊行李箱。
從禮服館的後門走了出去。
外麵停著一輛我早就叫好的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
下午五點。
航班準點起飛。
我看著舷窗外漸漸縮小的北城,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
把它丟進了前排座椅的嘔吐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