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公會選擇性失憶。
他記不住我芒果過敏,我吃了他點的蛋糕被搶救了一天一夜。
他記不住我們的結婚紀念日,讓我一個人在餐廳等到了關門。
他甚至記不住我的電話,毫不猶豫地掛斷我流產大出血時的求救電話。
事後,他總是帶著歉意,抱住我:
“對不起,我的大腦生病了,強製我忘記。”
三年的戀愛和五年的婚姻讓我一次次心軟原諒他,包攬下所有生活瑣事。
直到那天,我無意間刷到了他小青梅的社交平台。
視頻裏,密密麻麻記錄著他為了小青梅做出的努力。
小青梅不吃香菜,他每次吃飯都會著重叮囑。
小青梅害怕下雨,他每個下雨天都等在小青梅公司樓下。
小青梅生理期腹痛,他會準時帶著紅糖水上門照顧。
原來,他的大腦好得很,運轉精密,毫無破綻。
隻是他的記憶庫裏,從來沒有為我留出過哪怕1kb的位置。
我平靜地關上手機,摘下婚戒。
既然記不住,那以後也不用記了。
......
我將那枚素圈婚戒丟進抽屜。
金屬碰撞木板,發出一道沉悶的短音。
門外傳來指紋解鎖的提示聲。
陸祁宴推開門。
跟在他身後進來的,還有林初柚。
林初柚懷裏抱著一大束散發著濃烈香氣的洋桔梗。
她換鞋的動作很自然,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南意姐,打擾了。”
林初柚抬起頭,臉上掛著無辜的歉意。
“我租的公寓水管爆了,祁宴哥怕我晚上一個人住酒店不安全,非要接我過來住幾天。”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視線落在她懷裏的那束花上。
陸祁宴走到茶幾旁,脫下西裝外套。
“南意,初柚膽子小,這幾天就讓她睡次臥吧。”
他的語氣溫和,帶著理所當然的安排。
我看著他。
“次臥沒有鋪床單。”
陸祁宴笑了笑,眼神裏透著寬容。
“沒關係,你隨便找一床幹淨的給她換上就行。”
“對了,把這束花插在客廳吧,初柚說喜歡看家裏有點生機。”
他將花遞到我麵前。
濃烈的花粉味瞬間鑽進鼻腔。
我的呼吸猛地滯住,喉嚨像被砂紙粗糙地打磨過。
劇烈的咳嗽聲在客廳裏響起。
陸祁宴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你怎麼了?”
我捂住嘴,強壓下氣管裏的痙攣。
“我對洋桔梗的花粉嚴重過敏。”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初柚驚訝地捂住嘴,眼神怯生生地看向陸祁宴。
“祁宴哥,你沒告訴我南意姐對花粉過敏呀。”
“早知道我就不買這束花了,現在扔掉好可惜。”
陸祁宴的眉頭舒展開,轉而換上一副充滿歉意的神情。
他上前一步,習慣性地想要伸手抱我。
“對不起南意,我大腦又生病了。”
“最近工作太忙,強製我忘記了這些小細節。”
“初柚看著花店裏的花發呆,我就順手給她買了一束,真沒想起來你過敏的事。”
我側開身子,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
尷尬隻停留了一秒,他便自然地收回手。
“別生氣了,等會兒我讓阿姨來把花處理掉。”
他轉身看向林初柚,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
“初柚,花先放在陽台吧,免得你南意姐一直咳嗽。”
林初柚乖巧地點頭,抱著花走向陽台。
我轉身去倒溫水吃抗敏藥。
吞下藥片時,陸祁宴從主臥走了出來。
手裏拿著我平時用來暖宮的恒溫墊。
我握著水杯,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你拿這個做什麼。”
陸祁宴腳步沒停,語氣隨意。
“初柚說次臥的空調製熱效果不好,她體寒怕冷。”
“我想起你有個恒溫墊,就先拿給她用。”
我看著那塊墊子。
那是我流產後落下了嚴重的宮寒,專門找老中醫定製的。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陸祁宴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眼神裏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不耐煩。
“南意,初柚是客人。”
“你身體一向比她好,克服兩個晚上沒什麼問題。”
“更何況我是真的忘了這墊子是你常用的,就借她用幾天,別這麼小氣。”
我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那句“我身體比她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緩慢地鋸著我的神經。
林初柚從陽台走回來,恰好聽到這句話。
她怯怯地拉住陸祁宴的衣角。
“祁宴哥,算了吧。”
“南意姐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我多穿兩件衣服睡一樣的。”
陸祁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沒事,南意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篤定。
“對吧,南意。”
我咽下最後一口溫水,將玻璃杯輕輕放在大理石桌麵上。
“嗯,隨你。”
陸祁宴滿意地笑了,拿著墊子走進了次臥。
林初柚跟在他身後,關門前透過門縫看了我一眼。
那是一種勝利者的悲憫。
我平靜地走回主臥,關上門。
打開抽屜,拿出了一份空白的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