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三日之期的第一天，摘星閣的門檻險些被人踏破。

最先來的，是蕭景珩。

他沒帶侍衛，隻帶著沈清瑤和幾個捧著錦盒的宮人。

“神女大人昨夜睡得可安穩？”

他一腳踹開偏殿的門，連通報都省了。

我正坐在窗前抄經，連頭都沒抬。

“殿下若不會敲門，我可以讓內務府的人來教教你規矩。”

蕭景珩臉色一沉，大步跨到案前。

“你少在孤麵前擺這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壓低聲音，眼神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父皇老邁，被你那些障眼法迷了心竅，孤可不瞎。”

“什麼所到之處災禍盡消，不過是江湖術士騙人的把戲。”

“你那點見不得光的底細，真以為能瞞天過海？”

沈清瑤立刻上前扯住他的袖子。

“殿下，您別這樣同神女說話。”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素雅的月白襦裙，發間隻插了一根木簪。

比起昨日宮宴上的光鮮，多出了十分的可憐。

“神女姐姐。”

她走到我麵前，盈盈下拜。

“我知你初入京城，根基不穩，急需立威。”

“若犧牲清瑤的清譽，能換姐姐在宮中站穩腳跟，清瑤絕無怨言。”

她眼角泛紅，聲音哽咽。

“隻是太子殿下是國之儲君，大雍的未來全係於他一身。”

“您昨日那句覆滅皇朝，實在太傷殿下的心了。”

“清瑤今日來，是想求神女姐姐收回成命。”

她讓宮人將錦盒打開。

裏麵是一套極其華貴的紅寶石頭麵，還有幾張地契。

“這是我母親為我準備的嫁妝。”

“隻要神女姐姐肯在陛下麵前說一句，昨日是你看走了眼。”

“這些東西，清瑤雙手奉上。”

“甚至......甚至殿下太子妃的位置，清瑤也可以讓出來。”

蕭景珩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你胡說什麼！”

“孤的太子妃，隻能是你沈清瑤！”

他怒視著我。

“你聽見了嗎？”

“清瑤為了你，連女兒家最寶貴的嫁妝和名分都願意拿出來。”

“你若是還有半分羞恥之心，就該拿著這些東西滾出京城！”

我放下紫毫筆，吹了吹未幹的墨跡。

“沈姑娘這大度的做派，倒是與令尊如出一轍。”

我抬起眼，看向沈清瑤。

“隻是不知道，你母親林霜華，舍不舍得把這偷來的東西，再送給別人？”

沈清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我母親的名諱？”

蕭景珩眉頭緊鎖。

“什麼偷來的東西？你休要在此含血噴人！”

“林夫人乃是京中出了名的賢良淑德，她開設善堂，施粥布藥，名聲比你這個假神女幹淨百倍！”

我看著他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林霜華賢良淑德？

那個在我娘藥裏下毒，又慫恿沈鶴庭把我活活燒死的毒婦，如今竟成了京城的活菩薩。

這世道，真是連鬼都不如。

“名聲幹不幹淨，不是靠嘴說的。”

我將抄好的經文隨手扔進香爐裏。

“這經書抄錯了一個字，便全廢了。”

“人也一樣。”

“骨子裏的爛瘡，穿再好的衣服，也遮不住那股子腐臭味。”

蕭景珩勃然大怒。

“你敢罵孤的太子妃！”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我的咽喉。

“孤現在就殺了你這妖女，看父皇能奈我何！”

劍鋒離我的咽喉隻有寸許，冰涼的寒意透骨而入。

我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殿下若想殺我，大可動手。”

“隻是這劍一旦刺下去，你這太子之位，怕是也就坐到頭了。”

蕭景珩握劍的手一頓。

沈清瑤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殿下不可！”

“您若在這裏殺了她，豈不是坐實了她昨日的話？”

“清瑤委屈些不打緊，您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蕭景珩的眼中滿是心痛。

他狠狠收劍入鞘。

“好，孤就再讓你活兩天。”

“三日之後，祭天大典上。”

“孤倒要看看，你如何證明清瑤是煞星！”

“若證明不了，孤定要將你千刀萬剮，以平民憤！”

他拉著沈清瑤大步離去。

走到殿門口時，沈清瑤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半分剛才的柔弱。

隻有挑釁，和看死人般的陰冷。

我轉動著手裏的菩提串，輕聲笑了。

“是啊，隻剩兩天了。”

“不知道你們的皮，扒下來的時候，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