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後半夜，腹部的痛感變得越來越密集。

那種感覺不像是普通的宮縮，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著我的內臟，連帶著後背都開始冒冷汗。

我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按了十幾次，走廊裏卻遲遲沒有腳步聲。

盛書音在旁邊陪床的折疊椅上睡得正沉，我不忍心叫醒她，隻能自己強撐著坐起來。

緩了好一陣，我扶著牆，一點點挪出了病房。

護士站裏隻有一個實習小護士在打瞌睡，看到我慘白的臉色，嚇得立刻站了起來。

“薑小姐，您怎麼起來了？”

“我肚子疼得很厲害，麻煩幫我叫一下值班醫生，或者去十六樓把秦越叫過來。”

我捂著小腹，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小護士麵露難色，支支吾吾地開口。

“值班的李醫生剛才被秦院長叫去十六樓了，說是溫小姐的姐姐切口有點滲血，需要人手。”

“要不，我給秦院長打個電話？”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點了點頭。

電話撥通了，開了免提。

秦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背景裏還夾雜著溫如初帶著哭腔的安慰聲。

“又怎麼了？”他顯然有些不耐煩。

“秦院長，薑小姐說她肚子疼得很厲害，想讓您過來看看。”小護士小心翼翼地彙報。

電話那頭傳來秦越的一聲冷哼。

“剛做完引產手術，有宮縮痛是正常的現象，她就是太嬌氣了。”

“你給她拿個熱水袋敷一敷，再不行就吃兩片止痛藥。”

我終於忍不住，對著電話開了口。

“秦越，這種痛不正常，我感覺出血量在增加，你最好親自來看看。”

聽到我的聲音，秦越的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薑以微，你還有完沒完？”

“我知道你想逼我過去，想讓我向你低頭，但你能不能分分場合！”

“如嵐這邊剛止住血，如初嚇得都在發抖，我走不開。”

他頓了一下，聲音裏充滿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說教意味。

“你是醫生家屬，應該懂點醫學常識。不要總拿這種小病小痛來博取關注。”

“我已經把最好的護工調給如嵐了，你那邊有盛書音陪著，克服一下不行嗎？”

我閉上眼，感覺一股熱流順著雙腿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滴落在走廊光潔的瓷磚上。

“秦越。”我的聲音變得極其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把那一碗水端平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秦越略帶薄怒的聲音。

“你簡直不可理喻！動不動就拿死來威脅人，你幾歲了？”

“等我忙完這陣再去找你算賬！”

“嘟——”電話再次被無情地切斷。

溫如初在旁邊柔聲細語的背景音也被徹底掐滅。

“秦師兄，以微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她吧，我一個人照顧姐姐也可以的......”

這是我在電話斷掉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低頭看著瓷磚上那灘逐漸擴大的暗紅色血跡，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哪怕我此刻真的死在他麵前，他也會覺得我是在弄臟他醫院的無菌地板。

小護士終於發現了地上的血，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血！薑小姐大出血了！快來人啊！”

走廊盡頭的值班室裏終於衝出來兩名護士，手忙腳亂地把我往搶救室裏推。

盛書音也被外麵的動靜驚醒，連鞋都沒穿就衝了出來。

看到我身下的血跡，她崩潰地大哭起來，死死握住我的手。

“以微！你別嚇我！醫生！快救她啊！”

我躺在平車上，看著頭頂迅速倒退的日光燈管，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遙遠。

真冷啊。

秦越，我終於不用再看你那副偽善的嘴臉了。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