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秦越結婚八年,他最愛說的一句話是“我得一碗水端平”。
可那碗水從來隻往他的學妹溫如初那邊灑。
五年前,我弟弟急性闌尾炎穿孔,
他把唯一的急診手術台讓給了溫如初的遠房親戚。
“你弟弟是我家屬,我安排手術別人會說閑話。”
弟弟在走廊等了九個小時,感染性休克,切了半米小腸。
兩年前,我媽腦梗發作,黃金四小時內他沒批一張單子。
“媽的情況我了解,不嚴重,讓別的病人先來,我不能因私廢公。”
溫如初的同事倒是插隊做完了全套檢查,可我媽卻終身偏癱。
現如今,我站在產房外麵,羊水已經破了六個小時。
值班護士急得滿頭汗,一遍遍打電話:
“秦院長,您愛人胎心在往下掉!”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平靜:
“如初的姐姐是高危產婦,手術團隊先緊著她用,我妻子身體底子好,再等等。”
我聽到孩子的胎心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十分鐘後,手術室的門開了,秦越大步走進來:
“老婆,辛苦了,如初那邊......”
我沒看他,看著身邊已經沒有聲音的監護儀。
“秦越,孩子沒了,我們的婚姻,也到頭了。”
......
走廊上的白熾燈慘白刺眼,空氣裏全是消毒水混合著血腥的味道。
秦越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向那台屏幕已經變成一條直線的監護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薑以微,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有些無奈,伸手去扯領帶。
“我知道剛才沒親自來給你主刀,你心裏有氣,但你不能拿這種事來咒我們的孩子。”
他甚至還試圖伸手來摸我的額頭,動作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安撫。
我躲開了他的手,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可以去問護士,或者自己看看產檢記錄,秦大院長。”
值班護士站在一旁,眼眶通紅,聲音都在發抖。
“秦院長,薑小姐說的是真的,胎兒在半小時前就已經......心跳停止了,
我們給您打了四個電話,您說不要因為家屬身份就來擾亂秩序。”
秦越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真實的慌亂。
“怎麼會這樣?你的體檢報告我看了,胎位很正,撐個一兩小時根本不是問題!”
“如初的姐姐是前置胎盤,我不親自盯著隨時會一屍兩命,你怎麼就不懂事情的輕重緩急?”
他語氣裏那一絲剛剛冒頭的愧疚,瞬間又被他那套理直氣壯的“大義”給壓了下去。
好像失去一個孩子,隻是一次醫療預判的輕微失誤。
我冷笑出聲,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秦越,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擬好送到你辦公室,現在,請你讓開。”
我撐著產床的邊緣,試圖自己坐起來,下腹的墜痛讓我渾身冷汗直冒。
秦越一把按住我的肩膀,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以微,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孩子沒了我也心痛,但你不能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
“身為院長,我必須一碗水端平,不能因為你是我老婆,就占用醫院的緊急資源,別人會戳我脊梁骨的。”
他頓了頓,放緩了聲音。
“離婚這種氣話以後別說了,你先去病房休息,等我查完房就去陪你。”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護士,恢複了平時發號施令的冷淡模樣。
“把薑小姐推到十三樓的普通病房,注意保暖。”
護士愣住了,下意識地開口。
“可是秦院長,薑小姐之前交了半年的費用,一直預定的是十六樓的VIP單人病房啊。”
秦越皺了皺眉,似乎對護士的多嘴很不滿。
“VIP病房今天早上已經安排給溫如嵐了,她是高危產婦,需要更好的環境靜養。”
“以微身體底子好,普通病房人多也熱鬧,剛好能分散一下她失去孩子的注意力。”
聽到這番話,我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隻覺得滑稽透頂。
我的錢,我的病房,變成了他借花獻佛去討好學妹家人的工具。
“推我去十三樓。”
我沒有力氣和他爭吵,隻是對著護士淡淡吩咐。
護士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推著病床往前走。
秦越跟在旁邊,似乎覺得我的沉默是某種妥協,語氣愈發篤定。
“以微,你能理解我就好,等過陣子把你身體養好了,我們再要一個孩子。”
“如初剛才還在走廊上哭,覺得對不起你,你等會兒見了她別擺臉色,她也是無心的。”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進枕頭裏。
我曾以為,十六歲那年他在櫻花樹下向我求婚時的誓言是真的。
他說要護我一輩子,絕對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可結婚八年,他所謂的護我,就是為了他那完美無瑕的清高人設,一次次把我踩在腳下。
病床停在十三樓的六人病房門口。
裏麵充斥著嬰兒的啼哭聲、家屬的抱怨聲,還有難聞的飯菜發酵味。
秦越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無奈瞬間化為緊張。
“如初?怎麼了?是不是你姐傷口疼?”
他連一句交代都沒給我留下,轉身就快步走向了電梯間。
我躺在喧鬧的病房裏,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感覺身體裏的血液正在一點點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