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進將軍府三年,我一直未能有孕。
夫君的軍醫青梅說我體弱,要日日給我送一鍋強身健體的補湯。
可送來之後,那湯不僅腥苦刺鼻,我每每喝完還會腹痛難忍。
後來我不願再喝,全家人便輪番上陣指責我。
婆婆罵我不識好歹:
“柔兒醫術高超,這湯藥千金難求,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夫君冷臉訓斥:
“她一片好心為你熬藥,你卻如此狹隘,真是刁婦!”
小姑也陰陽怪氣:
“你生不出孩子就算了,還敢糟蹋別人的心血!”
我被迫喝了三年,逐漸骨瘦如柴,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
毒發身亡前,我才知道那是極寒的毒藥。
可他們隻說一句,是我身子本弱,福薄命賤。
再睜眼,我回到了青梅第一次端著補湯上門的那天。
我提前吩咐後廚備了一桌家宴,
雞鴨魚肉,冷熱八碟,樣樣齊全。
隻差一鍋湯。
......
“令月姐姐,這強身健體的補湯,我熬了整整三個時辰,你趁熱喝了吧。”
林音初端著白瓷盅,笑盈盈地停在我的麵前。
一股腥苦刺鼻的氣味鑽進鼻腔,激得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黑湯,腦海裏劇痛炸開。
上一世臨死前大口吐出的黑血,似乎還殘留在喉嚨深處。
我重生了。
回到了林音初第一次端著補湯上門的那天。
此時的我,剛剛嫁入陸家三年。
我的夫君陸景淵是名滿京城的世家掌舵人,而林音初則是他身邊最受器重的隨行醫女。
上一世,就是從今天開始,她以調理身體為由,日日給我灌下這碗穿腸毒藥。
我強忍著胃裏的翻滾,緩緩抬起頭。
林音初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眉眼間盡是柔弱無害的關切。
她見我不接,眼中浮起一絲委屈,端著托盤的手指微微發顫。
“姐姐可是嫌棄音初手笨,熬的湯不合胃口?”
我看著她那張清純無辜的臉,忽然笑了。
上一世,我拚命解釋這湯喝了會腹痛如絞,甚至疼得在地上打滾。
可陸家沒有一個人肯信。
他們隻會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誅心的話,逼我把毒藥咽下去。
既然如此,這一世我成全她。
“音初妹妹醫術高明,我怎麼會嫌棄。”
我伸出手,穩穩地接過那個燙手的白瓷盅。
“隻是這湯太燙,我端去屏風後晾一晾再喝,免得失了儀態。”
林音初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微光,乖巧地點了點頭。
“姐姐願意喝就好,隻要能為姐姐調理好身子,音初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我端著白瓷盅,轉身走向後廚的屏風。
紫砂大湯鍋正架在小紅爐上煨著,裏麵是我提前備好的八珍老鴨湯。
這是今日家宴的最後一道菜。
我毫不猶豫地掀開鍋蓋,將白瓷盅裏腥苦刺鼻的黑湯盡數倒了進去。
滾燙的鴨湯瞬間翻湧起來,將那抹不尋常的黑色完全吞沒。
我拿起長柄木勺,慢慢攪勻。
直到確認看不出任何端倪,我才端著空蕩蕩的白瓷盅走回前廳。
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婆婆陸老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陸景淵和小姑子陸思微緊隨其後。
他們一進門,就看見我手裏拿著空碗,林音初則一臉欣慰地站在旁邊。
陸景淵撫平衣袖上的褶皺,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空碗上。
他原本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語氣溫和卻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令月,你今日終於懂事了。”
我放下空碗,轉頭看向我這位成親三年的夫君。
他長身玉立,麵容俊朗,在外人眼裏是個極其克製守禮的正人君子。
“夫君此話何意?”
陸景淵走上前,親手替林音初拉開一把紅木圈椅,示意她坐下。
“你嫁入陸家三年未有子嗣,音初不計較你平日的冷淡,四處為你尋覓千金難求的藥材。”
他頓了頓,眼神中透出一絲失望。
“你以往總是防著她,甚至懷疑她在藥裏動手腳,實在讓我心寒。”
陸老夫人順勢在主位坐下,慈祥地撥弄著手裏的佛珠。
“令月啊,做女人要懂得感恩。音初這孩子心善,日日為你熬藥,你切莫再使性子傷了和氣。”
小姑子陸思微湊到林音初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就是啊嫂嫂,音初姐姐醫術那麼好,你乖乖聽話,說不定明年就能給我們陸家添個大胖小子了。”
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仿佛林音初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而我,隻是個不懂感恩、善妒成性的外人。
我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母親和夫君教訓得是。”
我走到桌前,親手揭開桌上那些冷熱八碟的罩蓋。
“為了感謝音初妹妹的一番心意,我今日特意吩咐廚房備了一桌家宴。”
我抬眼看向陸景淵,聲音輕柔平靜。
“大家快入座吧,菜要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