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到十七樓的第一天。
我開始清理自己這幾年在公司留下的痕跡。
桌上擺著一個機械鍵盤。
鍵帽有些泛黃,側邊還刻著“歲歲平安”四個字。
這是我父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
六年來。
我用它敲出了公司的第一行代碼,敲出了無數個不眠之夜的防火牆。
現在,我要帶它走。
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陸離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進來。
“師傅。”
她笑容甜美。
“逾白哥說你昨晚沒睡好,讓我特意給你泡了杯熱美式。”
我沒有抬頭,繼續打包文件。
“放那吧。”
陸離走到我桌前,卻沒有把杯子放下。
她盯著我桌上的機械鍵盤,眼裏閃過一絲好奇。
“師傅,這個鍵盤好複古啊,能借我打一下字嗎?”
“別碰。”
我聲音冷了下來。
但已經晚了。
陸離的手已經伸了過去,似乎是被我的語氣嚇到,她的手猛地一抖。
滿滿一杯滾燙的黑咖啡。
準確無誤地全數傾倒在鍵盤上。
濃稠的液體瞬間滲入鍵軸的縫隙。
“啊!”
陸離尖叫一聲,捂著手背往後退。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搶救鍵盤。
鍵盤底部的漏水孔流出褐色的液體,我急忙用紙巾去擦。
滾燙的咖啡順著鍵盤滴在我的手背上。
瞬間燙起了一片紅斑。
但我顧不上疼。
拚命地擦拭著那些縫隙。
可是沒用了,電路板已經被徹底澆透,甚至還發出了微弱的短路滋啦聲。
“怎麼了?”
江逾白和另外三個人聽到動靜,從外麵衝了進來。
我以為江逾白看到鍵盤毀了,至少會有一絲歉意。
因為他知道這個鍵盤對我意味著什麼。
但他進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正捂著手掉眼淚的陸離。
“小離,燙到沒有?”
江逾白快步走過去,緊張地抓起陸離的手檢查。
祁硯和程嶼也圍了上去。
“快去衝涼水!”
謝塵則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
“初歲,你怎麼回事?”
“小離好心給你送咖啡,你不領情就算了,還發脾氣嚇她幹什麼?”
我僵在原地。
看著他們四個人齊刷刷地圍在陸離身邊。
心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碎成了粉末。
“她砸了我的鍵盤。”
我抬起頭,聲音沙啞。
陸離哭得梨花帶雨。
“對不起師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一不小心......”
江逾白鬆了口氣,確認陸離沒事後,才轉頭看我。
目光觸及到那個鍵盤時,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他還是溫和地開口了。
“初歲,不就是一個舊鍵盤嗎?”
“都用了六年了,早就該換了。明天我讓采購部給你送十套最頂配的新品過來。”
祁硯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初歲,你別總抓著過去的東西不放。”
“你看你把小離嚇得。”
我看著手背上的紅斑。
火辣辣的疼。
比不上喉嚨裏的哽咽感。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個廢棄的鍵盤扔進了垃圾桶。
“那就買新的吧。”
江逾白見我沒鬧,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
“這才對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對了,下周五的慶功旅行,馬爾代夫。”
“車牌號和人員名單我已經報給行政了,到時候一起出發。”
我點了點頭,沒有拆穿他。
我剛剛在係統後台看到了行政部發出的名單。
五張機票。
五輛車的機場接送。
江逾白,祁硯,程嶼,謝塵,陸離。
又沒有我。
等他們帶著陸離離開後。
我點開手機,撥通了秦司宴的電話。
“秦總。”
我看著垃圾桶裏的鍵盤,聲音冷靜得可怕。
“交接手續我會加速完成。”
“我明天就走。”
秦司宴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我明天派車去接你。”
掛斷電話。
我開始徹底清理我在公司係統裏留下的所有底層權限。
我帶不走曾經的感情。
但我能帶走我寫下的每一行核心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