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把翻身還債的全部希望,押在了一片吃人的野海灘。
上一世國慶,為拍 “無人馬爾代夫” 網紅大片,她執意奔赴頻發溺亡事故的海域。
我拚死勸阻,落得一身埋怨。
我扣下車鑰匙攔下她,卻攔不住別的網紅奔赴死亡。
離岸流吞噬眾人,唯一幸存者一夜爆火。
姐姐將所有不甘算在我頭上,親手把我推入大海。
親媽站在岸邊,看著我溺亡,事後還幫她掩蓋真相,花著我的死亡補償。
重生歸來,國慶就在眼前。
全家都在為姐姐的網紅夢忙前忙後,她舉著兩件泳衣問我怎麼選。
我笑著遞出車鑰匙。
“紅色。海裏辨識度最高。”
1
“林念,你眼光好,幫我看看。”
姐姐林薇從房間裏衝出來,手裏舉著兩件嶄新的比基尼。
一件粉色,一件紅色,布料少得可憐。
“國慶去野珍珠海灘,穿哪件拍照更出片?”
客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野珍珠海灘。
這個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進我的心臟。
上一世,就是這片海,吞噬了我。
我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徑直走到林薇麵前。
“我們薇薇身材好,穿什麼都好看。”
她捏起一顆葡萄,親手喂進林薇嘴裏,眼神裏滿是寵溺。
仿佛我這個小女兒,隻是客廳裏的一件擺設。
林薇嚼著葡萄,把兩件泳衣在我眼前晃了晃。
“快說啊,紅色還是粉色?”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像是在命令一個助理。
我從那種窒息的記憶裏抽身,抬起頭。
上一世,我哭著求她別去。
我說新聞上講,野珍珠海灘有離岸流,每年國慶都有人被卷走。
她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看不得我好!”
我媽也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姐姐為了這個家,為了還債,要去拚一個未來,你不安慰她,還在這裏咒她?”
我爸坐在沙發角落,一聲不吭,像個隱形人。
我拚死攔下她,扣了車鑰匙。
她沒去成。
可另一撥網紅去了。
那天,離岸流真的來了,吞噬了五條年輕的生命。
隻有一個幸存者,靠著“死裏逃生”的劇本,一夜之間漲粉千萬,成了頂級網紅。
林薇瘋了。
她覺得我毀了她唯一翻身的機會。
她把我騙到海邊,趁著夜色,親手將我推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灌入我的口鼻,我掙紮著,看到岸上站著兩個人影。
一個是林薇,一個是我們的媽媽。
媽媽就那樣站著,冷漠地看著我沉下去,一動不動。
後來,她們拿著我六十萬的死亡賠償金,給我爸還了賭債,過上了“好日子”。
現在,林薇又一次舉著泳衣,問我怎麼選。
我笑了。
從茶幾上拿起車鑰匙,輕輕放在她麵前。
“姐,你上次不是說我的車好看嗎?開我的去吧,新車上鏡。”
林薇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媽也愣住了,隨即臉上堆滿了笑。
“念念就是懂事。”
我看著林薇那張充滿欲望和野心的臉,指了指那件紅色的泳衣。
“紅色。”
“海裏辨識度最高。”
萬一出事,救援隊也能第一時間發現你。
我在心裏默默補完了後半句。
林薇立刻換上那副勝利者的姿態,拿起紅色泳衣。
“算你還有點用。”
她轉身回了房間,我媽也跟著進去,噓寒問暖。
“薇薇啊,防曬霜帶了嗎?媽媽給你買了最好的。”
“還有麵膜,拍完照趕緊敷上,別曬傷了。”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我爸。
他終於從報紙裏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念念,那片海......”
“爸。”
我打斷他。
“姐姐說,她要是不火,你就得被那些追債的打斷腿。”
我爸的臉瞬間白了,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頭埋進了報紙裏。
這個家,從根上就已經爛透了。
沒有人值得我拯救。
這一次,我誰都不攔。
我隻會遞上刀,再幫她們選一個最快的死法。
2
國慶假期前一天,我特意提前回了家。
一進門,就看到林薇和媽媽在客廳裏打包行李。
兩個巨大的行李箱攤開,裏麵塞滿了各種上鏡的衣服、首飾,還有專業的直播設備。
“念念回來了?”
媽媽頭也不抬,指揮著林薇。
“這個補光燈要放好,別壓壞了,好幾千呢。”
林薇不耐煩地把一個帽子塞進去。
“知道了知道了,煩不煩啊。”
我換了鞋,走到她們身邊,狀似無意地打開了客廳的電視。
我調到了本地新聞頻道。
女主播正用字正腔圓的聲音播報。
“......在此提醒廣大市民,國慶期間,切勿前往野珍珠海灘等未開發海域遊玩。該海域地勢複雜,暗流洶湧,極易發生危險。據統計,過去三年,已有超過二十名遊客在此失蹤......”
電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裏,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林薇打包的動作停住了。
媽媽也直起身子,看向電視,眉頭皺了起來。
林薇猛地回頭瞪著我。
“林念,你什麼意思?”
我拿起遙控器,一臉無辜地換了個台。
“沒什麼意思啊,我就是想看看天氣預報。”
“你就是故意的!”
林薇把手裏的衣服狠狠摔進行李箱。
“你就是不想讓我去!你嫉妒我能當網紅,能賺錢!”
媽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走到我麵前。
“念念,你姐姐這次去,是為了我們這個家。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我看著她,心裏一片冰冷。
又是這樣。
無論我做什麼,在他們眼裏都是嫉妒,都是別有用心。
我垂下眼瞼,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委屈。
“媽,我沒有。我隻是......有點擔心。”
“我昨天晚上做噩夢了,夢見姐姐掉進海裏,我好害怕。”
我擠出幾滴眼淚,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妹妹的擔憂。
聽到“掉進海裏”幾個字,媽媽的臉色白了一下。
但林薇卻冷笑一聲。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樣子!林念,我告訴你,這次誰也別想攔我!”
“我就是要去野珍珠海灘!就是要拍別人不敢拍的!這樣才能火!”
她指著電視,眼神瘋狂。
“越是危險的地方,流量才越大!你這種安於現狀的廢物懂什麼!”
我媽被她說服了,她轉過頭,又開始安慰林薇。
“薇薇說得對,幹大事的人,哪能怕這個。念念,別胡說八道了,快去幫你姐姐看看還有什麼沒帶的。”
我默默地看著她們,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很好。
我已經“勸阻”過了。
有電視新聞為證,有我“擔憂”的眼淚為證。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表哥陳陽發來的消息。
“念念,我明天到你家樓下接你,我們一起去農家樂,你準備好了嗎?”
陳陽是我姑姑家的兒子,也是這個家裏,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
上一世我死後,隻有他,為了我的死因四處奔走,最後卻被我媽和林薇聯手汙蔑,說他對我圖謀不軌。
我回複他。
“準備好了,哥。明天見。”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一場為林薇精心準備的死亡盛宴,即將開場。
3
國慶節當天,天還沒亮,林薇就起來了。
客廳裏傳來她和媽媽興奮的交談聲。
“媽,我的粉底液你放哪了?”
“快快,幫我把卷發棒也帶上,到了海邊發型不能亂。”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聽著外麵的動靜,毫無睡意。
七點整,陳陽的電話打了過來。
“念念,我到樓下了。”
我立刻起身,簡單洗漱了一下,拎著早就準備好的小包走了出去。
客廳裏,林薇已經化好了全妝,穿著那件紅色的比基尼,外麵套了件防曬衫。
她正對著鏡子,搔首弄姿。
“怎麼樣,媽,我這身肯定能火。”
媽媽的眼睛裏全是驕傲。
“我女兒是天生的大明星。”
看到我出來,林薇瞥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輕蔑。
“喲,你也要出門?跟那個窮酸表哥去鄉下玩泥巴?”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門口換鞋。
媽媽叫住我。
“念念,你姐姐今天要去幹大事,你這個做妹妹的,不給她加加油?”
我轉過身,看著林薇。
她高傲地揚著下巴,等著我的祝福。
我扯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姐,祝你......心想事成,一炮而紅。”
林薇滿意地笑了。
“這還差不多。”
我媽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這才對嘛,一家人,就是要互幫互助。”
我點點頭,打開門。
“那我走了,你們也早點出發吧,別錯過了海邊最好的光線。”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令人作嘔的家。
樓下,陳陽靠在他的小破車旁等我。
看到我,他立刻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
“念念,上車!”
我坐進副駕駛,係好安全感。
“哥,我們走吧。”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我從後視鏡裏,看到我的那輛白色小車也開了出來。
駕駛座上,是化著濃妝,一臉興奮的林薇。
副駕駛,是滿眼期待的媽媽。
她們朝著和我們完全相反的方向,絕塵而去。
去往她們的夢想之地,也是她們的葬身之所。
陳陽一邊開車,一邊跟我聊天。
“念念,你今天怎麼看起來怪怪的?好像有心事。”
我搖搖頭。
“沒有,就是沒睡好。”
“是不是又跟你姐吵架了?我聽我媽說,她要做網紅,還要去那個很危險的海灘?”
陳陽的語氣裏帶著擔憂。
我心裏一暖。
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真心關心我的。
“哥,你放心,我勸過了。”
我把昨天的事情輕描淡寫地說了一遍。
“可她不聽,媽也支持她,我能怎麼辦呢?”
陳陽歎了口氣。
“你那個姐姐,從小就主意大。你媽也是,被她哄得團團轉。你別管她們了,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點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上一世的畫麵。
林薇猙獰的臉,媽媽冷漠的眼神,還有那片將我吞噬的,冰冷刺骨的海。
這一次,輪到你們了。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我身上。
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農家樂在鄰市的山裏,開了三個小時才到。
我們訂的房間,窗外就是一片竹林,環境清幽。
下午,我和陳陽在山裏閑逛,采了些野果。
晚上,農家樂的老板辦了篝火晚會,大家圍在一起唱歌跳舞,很熱鬧。
我卻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地拿出手機看一眼。
林薇的朋友圈,最後一條更新是在下午三點。
是一組九宮格照片。
她穿著那件刺眼的紅色比基尼,在礁石上擺出各種撩人的姿勢。
背景是湛藍的大海和金色的沙灘。
配文是:“無人馬爾代夫,我來征服你了!”
下麵一堆狐朋狗友的點讚和吹捧。
“薇薇女神美爆了!”
“這身材,不火天理難容!”
“預祝薇薇成為下一個頂流!”
我看著那片看似平靜的海麵,知道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離岸流,通常在下午漲潮時最為凶險。
算算時間,也快了。
陳陽遞給我一瓶水。
“想什麼呢?心神不寧的。”
我接過水,搖了搖頭。
“沒什麼。”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是爸爸打來的。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和顫抖。
“念念!快看新聞!野珍珠海灘出事了!”
4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但臉上,卻要裝出恰到好處的驚慌。
“爸,你說什麼?什麼出事了?”
陳陽也湊了過來,一臉緊張。
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新聞上說......說好幾個遊客被浪卷走了!你姐和你媽......她們的電話都打不通啊!”
我立刻打開手機裏的新聞APP。
本地新聞的頭條,已經被一條加粗的快訊占據。
【突發!野珍珠海灘發生遊客被困事件,多人失聯,生死未卜!】
點進去,是一段現場的短視頻。
畫麵晃動得厲害,能看到洶湧的海浪瘋狂地拍打著礁石,激起數米高的浪花。
遠處的海麵上,似乎有幾個小黑點在沉浮。
視頻裏充滿了尖叫聲和呼救聲。
“救命啊!”
“快來人啊!”
我的手開始“發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陳陽一把扶住我。
“念念,你別慌,先別慌!”
我抬起頭,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水。
“哥,我姐......我媽......”
我的聲音哽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圍的遊客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圍了過來。
“怎麼了小姑娘?”
“出什麼事了?”
陳陽替我回答。
“她姐姐和媽媽去海邊玩,好像出事了。”
大家立刻投來同情的目光。
“哎呀,這可怎麼辦啊。”
“快報警,聯係救援隊啊!”
我爸在電話那頭已經六神無主。
“念念,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是考驗我演技的時候了。
“爸,你別慌!你現在立刻去市裏的應急中心!我也馬上趕回去!哥,我們現在就走!”
我的聲音果斷又急切,帶著哭腔,卻條理清晰。
一個擔憂家人、瀕臨崩潰卻又強撐著主持大局的妹妹形象,瞬間立住了。
陳陽立刻點頭。
“好,我們馬上走!”
農家樂的老板也過來了,知道了情況,二話不說就幫我們清出了一條路。
“快快,救人要緊!”
在一片同情和擔憂的目光中,我和陳陽火速上車,離開了農家樂。
車子在夜色中的山路上疾馳。
我靠在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景象,眼淚無聲地滑落。
一半是演戲,一半,卻是真的。
我想起了上一世,我被推下海時,那種無助和絕望。
現在,這份絕望,終於輪到她們來品嘗了。
陳陽以為我是在傷心,不停地安慰我。
“念念,別怕,阿姨和林薇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
我沒有回答,隻是把頭埋得更深。
回到市區,已經是深夜。
我們沒有回家,直接開到了市應急指揮中心。
大樓燈火通明,氣氛凝重。
我一眼就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的爸爸。
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滿臉淚痕,渾身都在發抖。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踉踉蹌蹌地跑過來。
“念念!”
我立刻迎上去,扶住他。
“爸,怎麼樣了?有消息了嗎?”
他搖著頭,泣不成聲。
“沒有......什麼消息都沒有......警察說,天太黑,浪太大,救援難度非常大......”
一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本子。
“是林薇和張愛華的家屬嗎?”
我爸趕緊點頭。
“是是是,我們是。”
工作人員的表情很嚴肅。
“根據現場目擊者的證詞,以及我們初步的搜尋情況來看......失聯者生還的可能性,非常渺d茫。”
“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轟”的一聲。
我爸的身體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爸!”
我尖叫一聲,和陳陽一起扶住他。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而我,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心理準備?
我早就準備好了。
從我重生的那一刻起。
爸爸因為情緒激動,突發性高血壓,被送進了醫院。
陳陽留下來照顧他。
我一個人,守在應急中心,等待最終的消息。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救援隊的消息就傳了回來。
“在下遊五公裏處,發現一名幸存者。”
我猛地站了起來。
工作人員看著我,表情有些複雜。
“是......你姐姐,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