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多久,奶奶生辰。舅媽在群裏發了半個月的通知:
“奶奶過六十大壽,金鼎軒三樓牡丹廳,咱們家族的人都來。”
她還私信我:“薑梨你也來,畢竟是你親奶奶!”
我回複“好”,畢竟這場戲少了我,就唱不完整了。
生辰那天,我剛到酒樓,就看見走廊裏已經站滿了人。舅舅家那邊能叫來的親戚全叫來了,遠房的、八竿子打不著的、連我都沒見過幾麵的,烏泱泱一片,把牡丹廳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表姐站在門口迎客,看到我挑挑眉:
“喲,表妹來了。進去吧,姐姐可是給你留了位置。”
我進門一看,留的位置在最裏麵,旁邊是上菜口。兒子被老公抱著,坐在我旁邊。
包間裏擺了四桌,主桌坐著奶奶、舅舅一家,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遠房長輩。奶奶坐在主位,暗紅唐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存折就放在手邊,跟供品似的。
舅媽今天的金鏈子粗得能拴狗,手裏端著茶逢人就笑。
雖然親戚們彼此不熟悉,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舅媽一家攀上了高枝。
開席前,舅媽站起來:。
“今天,是咱們家的大喜日子。奶奶身體康複,家底也穩穩妥妥。我這個做兒媳的,心裏高興。”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我。
“不過今天,有個人我得說兩句。”
全場的目光跟著她的視線轉過來看向我。
“有些人作為親孫女,狼心狗肺!親奶奶暈在地上不管,把老人扔大街上自己走了。後來我們一家人心善,把奶奶接過來照顧。奶奶說了,她那一個億,一分都不會給白眼狼。”
表姐嘲諷地看著我:“就是,以前裝得可像了,天天往奶奶跟前湊,圖的不就是錢嗎?現在看奶奶跟我們過了,又巴巴地來吃席,臉皮真厚。”
表哥靠在椅子上,翹著腿:“薑梨,你現在跪下給奶奶磕個頭,說不定奶奶心軟,賞你點零頭。”
一桌人哄笑起來。
二姥爺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小薑啊,你奶奶的錢你惦記也沒用。你舅媽一家心善照顧你奶奶,比你孝順多了。”
二嬸接話:“就是,我聽說她以前天天往奶奶家跑,端屎端尿的,不就是圖錢嗎?現在好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早就說她心術不正,你們還不信。你看她今天穿的那是什麼?地攤貨吧,裝可憐給誰看呢。”
“聽說她在商場賣衣服,現在跪著給人穿鞋呢。”
親戚們七嘴八舌,甚至開始說到我家人身上:
“她老公也是窩囊廢,租房子住,連個首付都掏不出來。今天還有臉來吃飯,也不怕丟人。”
兒子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問:“媽媽,他們為什麼笑?”
我拍了拍他的背,沒說話。
舅媽見氣氛起來了,更來勁,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
“薑梨,不是舅媽說你。你奶奶養你這麼大,你回報什麼了?奶奶病了,你跑得比誰都快。”
“今天當著所有親戚的麵,你倒是說說看啊?”
所有人都看著我,奶奶也看著我,但是目光透露著心虛。
老公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我站起來,冷笑著看他們。
“舅媽,奶奶生病那天,是我打的120。”
“奶奶住院的押金,是我交的。”
“我在醫院照顧奶奶三年,你們誰來看過一次?”
大家一時間啞口無言,舅媽很快反應過來,走到奶奶身邊:“媽,您今天當著全家人的麵說清楚,這個白眼狼,您認不認?”
奶奶坐在輪椅上,抬起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不認。”
包間裏響起一陣嘲笑聲,表哥歡呼起來:“奶奶英明!”
舅媽直起身,看著我嘴角都壓不住:“聽見了?你奶奶不認你。從今天起,你跟咱們陳家沒關係,滾吧!”
我沒動。舅媽皺眉:“怎麼還不走?等著我們叫保安?”
我看著她,笑了一下:“舅媽,走之前,我提醒您一件事。”
“什麼事?”
“奶奶真的有一個億嗎?”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舅媽臉色變了一下,怒吼:“那當然了,不然我們住的別墅,開的豪車從哪來?”
“你少在這挑撥離間!”
這時候,門外的服務員走進來,一臉歉意:“抱歉,由於付款賬戶出現問題。”
“今天這頓飯需要先現金結賬。”
所有人看向奶奶,見奶奶不動,舅媽催促:“媽,您還等什麼,刷卡啊。”
奶奶支支吾吾道:“我......我沒錢。”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舅媽臉上的笑僵住了,指著奶奶手裏的存折:
“你不是說裏麵有一個億嗎?”
舅舅一把搶過存折,翻了兩頁差點氣暈過去:
“這居然是債券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