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真相,比死亡更讓人難以接受。
比如,你明明活著,所有人卻都認為你死了。
再比如,你拚命救下的人,在你“死”後,會以怎樣的方式背叛你。
我叫沈念舟。
這個故事,要從我回青城的那趟高鐵說起。
國慶長假的前一天,我請了半天假,坐上了回青城的高鐵。
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漸漸變成了低矮的民房和連綿的山丘。我靠在座椅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微信群裏,高中同學群已經炸開了鍋。
“@沈念舟,你到了沒?明天聚會你可別放鴿子!”
“十年了,咱們班終於能聚齊了!”
“聽說老趙也來,他現在可是青城一中的副校長了!”
我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老趙,趙知行,我們的班主任。當年那個總愛穿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講課時會激動得把粉筆捏斷的語文老師。
我正準備回複,手機卻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念舟?是我,陸景琛。”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名字,已經三年沒有在我的通話記錄裏出現過了。
“有事嗎?”我的聲音冷淡下來。
“聽說你要回青城?”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裏帶著一絲我熟悉的小心翼翼,“念舟,三年了,我們能不能......”
“不能。”
我掛斷了電話。
三年前,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和我的閨蜜蘇晚晴在一起了。那個時候,我正在接受心理治療,因為那場我不願意回憶的事故。
高鐵的廣播響起:“前方到站,青城北站。”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壓下去。
算了,這次回來是參加同學聚會的,不是為了他。
出站口很熱鬧。
我拖著行李箱,在人群中張望,想找一輛出租車。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姑娘,你是青城人?”
我回頭,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藍布衫,正笑眯眯地看著我。
“算是吧,”我點點頭,“我在這兒讀的高中。”
“哪個學校啊?”
“青城一中,”我有些驕傲地說,“零九屆的。”
老大爺的笑容僵住了。
不隻是他,旁邊幾個正在等車的老人都齊刷刷地扭過頭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零九屆?”老大爺的聲音有些發顫,“姑娘,你......你確定?”
“當然確定,”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高三的班主任叫趙知行,教語文的。”
話音剛落,那個老大爺猛地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廣告牌上。
“趙知行......”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睛瞪得渾圓,“那是......那是我兒子!”
我愣住了。
“我兒子趙知行,”老大爺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十年前就死了!死在化工廠的爆炸裏!整個青城一中,那天在校的師生,一個都沒跑出來!”
“姑娘,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就是啊,那場爆炸誰不知道?我家親戚就在那旁邊開店,整個廠房都炸飛了!”
“死了一百多號人呢,當時全國都報道了。”
“這姑娘看著年紀輕輕的,怎麼在這兒胡說八道?”
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化工廠爆炸?青城一中沒了?趙老師死了?
這怎麼可能?
我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想給趙老師打電話。
通訊錄裏,趙知行的名字還在。我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通了。
而下一刻,一陣老舊而刺耳的手機鈴聲,在那個老大爺的口袋裏響了起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老人機,屏幕上閃爍著一個號碼。
我的號碼。
人群瞬間安靜了。
老大爺看著我,老淚縱橫:“這個號碼......是我兒子生前用的。他死後,我一直沒舍得注銷......”
“姑娘,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