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艇餐廳裏響起生日歌。
蛋糕上擺著兩個糖人。
一個穿著公主裙,一個穿著破舊衣服,腳上連鞋都沒有。
喬悅指著赤腳糖人,笑著說:
“這是姐姐被認回來以前的樣子。”
“我特意讓蛋糕師照著她在福利院的照片做的,像不像?”
所有人都笑了。
媽媽切下草莓最多的一塊,先遞給喬悅。
“你為這個生日忙了這麼久,第一塊當然給你。”
我坐在離蛋糕最遠的位置。
肺裏的水泡聲越來越清晰。
我已經不能靠在椅背上,隻要稍微往後仰,呼吸便會立刻中斷。
我隻能俯著身,雙手撐住膝蓋,一口接一口地喘。
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
可唱歌的人圍著喬悅,吹蠟燭的是喬悅,拿走第一塊蛋糕的也是喬悅。
我這個壽星,隻負責從海裏被撈上來,坐在角落裏陪他們高興。
哥哥把一塊蹭花的蛋糕推給我。
“吃點甜的,別一直擺臉色。”
奶油的甜膩氣味鑽進鼻腔。
我捂住嘴,咳出一團帶血的泡沫。
哥哥眉頭緊皺。
“喬棠,你還沒演夠?”
我用力抓住桌沿。
“如果......今天真的沉船......”
半句話說完,我停下來喘了很久。
“你也會把我的救生衣......給她嗎?”
哥哥臉色冷了。
“有必要一直問嗎?”
“悅悅身體弱,你水性好,當然先救她。”
“所以弱的人該活。”
我艱難地看向他。
“懂事的人......就該死?”
哥哥猛地放下叉子。
“少給我上價值。”
“本來就是個遊戲,你非要說得跟全家合謀殺你一樣,有意思嗎?”
“你才回來三個月,悅悅陪了我們二十年。我不可能看著她出事,這不是很正常?”
我想起認親那天,他紅著眼睛對我說,以後會把欠我的二十年,一天一天補回來。
原來他的補償,隻是一艘遊艇、一塊蛋糕,還有一場檢驗我願不願意為喬悅去死的遊戲。
“你說過......會保護我。”
哥哥已經不耐煩了。
“我保護你,不代表事事都要向著你。”
“悅悅也是我妹妹。喬棠,做人別太貪心。”
喬悅連忙拉住他。
“哥哥,你別怪姐姐。她才回來,不習慣我們家的相處方式也正常。”
媽媽立即把她護進懷裏。
“大好的日子,你非要鬧得全家不開心?”
“我們養了悅悅二十年,難道真讓我們把她留在船上?”
我怔怔看著她。
“可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
媽媽臉色驟然沉下。
“血緣不是免死金牌!”
“房間給你準備了,生日也替你過了,你還想怎麼樣?是不是全家都要跪下來補償你?”
喉嚨裏的腥甜再也壓不住。
我猛地偏過頭。
一大口鮮紅的泡沫噴在雪白的桌布上。
餐廳瞬間安靜。
爸爸重重摔下筷子。
“大家正吃蛋糕呢,你非得吐在桌上惡心誰?”
哥哥抽出紙巾,扔到我麵前。
“擦幹淨。”
“真覺得這麼委屈,當初何必回來?”
我想解釋。
肺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前一陣陣發黑,餐桌也在不停傾斜。
喬悅捂著鼻子,小聲說:
“姐姐就算不喜歡我的安排,也不用把生日弄成這樣吧。”
我回來,是因為太想有個家。
現在我終於明白,這張桌上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好。”
哥哥沒聽清。
“什麼?”
我費力地抬起頭。
“我以後......不回來了。”
話音落下,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身體撞翻椅子,重重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