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宋停霜,是鎮北軍中唯一的女軍醫。
治病救人隻是順手,我更擅長的,是讓敵人生不如死。
那日北狄十五萬鐵騎圍困朔州,援軍受阻,城中糧草隻夠三日。
我大哥連火油都備好了,就等著城破後拉著敵軍同歸於盡。
可我卻攔下他,直接搬空軍醫署,帶走三車瀉藥和二十頭病羊。
三日後,朔州毫發無傷,北狄大營卻臭氣衝天。
十五萬大軍拉得提不起褲子,連戰馬都趴了一地。
北狄單於氣得吐血,連夜送來降書。
牛羊、黃金、邊城,他什麼都肯給。
唯獨添了一條——
今後百裏邊關之內,不許宋停霜出現。
我大哥看完降書,覺得這筆買賣十分劃算。
當天便派人卸了我的藥箱,把我押回京城,還托陛下盡快給我尋門親事。
陛下當眾問清我的所作所為,沉默良久。
三日後,我被賜婚給了太子蕭承璟。
可蕭承璟偏偏潔癖得要死,聽說我曾親手把病羊趕進敵軍水源,他當場就要拒婚。
陛下卻關上宮門,一臉鄭重地對他說:
“忍一忍。”
“她要是嫁去別家,往後該睡不著的,就是你父皇我了。”
......
大婚當夜,我帶著自己的藥箱進了東宮。
看著那隻破破爛爛、飽經風霜的箱子,蕭承璟往後退了半步。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裏麵是什麼?”
“銀針、傷藥、蛇膽、蜈蚣幹,還有兩隻試毒用的蠍子。”
他臉色微變。
“活的?”
“原本是。”
我誠實地補充。
“來的路上悶死了一隻,另一隻餓急了,把它吃了。”
蕭承璟閉了閉眼。
下一刻,他命人撤掉喜被,打開門窗,又讓侍從在書房鋪床。
我聽懂了。
這位太子寧可在書房凍一夜,也不肯跟我待在一間屋子裏。
他站在離我最遠的地方,客客氣氣地開口。
“賜婚並非你我所願。”
“孤會給你太子妃應有的尊榮,除此以外,我們互不幹涉。”
我覺得十分合理。
“正好,我睡覺不老實。”
“殿下若堅持同床,半夜被我踹下去,反而傷了夫妻和氣。”
蕭承璟像是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一時竟沒有接話。
我提著藥箱走向偏殿,經過他身邊時,卻停了下來。
他的臉色不對。
眼下青黑,嘴唇發白,右手還在無意識地按壓太陽穴。
我又轉頭聞了聞殿內的熏香。
“殿下,你是不是經常頭疼?”
蕭承璟冷淡道:
“舊疾而已。”
“還失眠、多夢,有時會胸悶惡心?”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臉上。
“你怎麼知道?”
我指向香爐。
“淨息香能除異味,可其中有一味寒澤草。”
“若單獨使用,並無大礙。”
“但你今晚喝的安神湯裏有赤芍,兩者相衝,最容易引發頭痛。”
蕭承璟顯然不信。
“這香與藥都是太醫院所配。”
“所以你才疼了這麼多年。”
我走過去,要替他診脈。
他迅速避開。
“孤不喜旁人觸碰。”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洗過三遍的手。
“我今日連羊都沒摸過。”
“不是這個問題。”
“那就是嫌棄我。”
他被我堵得沉默了一瞬。
我懶得和病人講道理,轉身拿起床頭的傳召鈴。
“你要做什麼?”
“告訴陛下,太子新婚夜突然頭痛胸悶,疑似遭人下毒。”
蕭承璟的神色頓時變了。
我晃了晃鈴。
“鈴聲一響,陛下、皇後、太醫院和宗正寺都會過來。”
“到時候他們不僅要查酒水和熏香,還會問殿下為什麼新婚夜堅持睡書房。”
蕭承璟盯著我。
“你在威脅孤?”
“怎麼會?”
我笑得很誠懇。
“我隻是在給殿下提供另一種治病方式。”
“這一種比較熱鬧。”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鈴,額角跳了兩下。
最後,他伸出手腕。
“診。”
我收起鈴,替他診了脈,又命人撤走香爐,打開半扇窗。
三針落下,他緊繃的眉眼很快舒展開來。
“今晚不能去書房。”
我說。
“風寒入體,藥性會亂。”
“殿下隻能睡在這裏,我守著你。”
蕭承璟看了看喜床,又看了看我,神情像是在權衡頭痛和我哪個更可怕。
最終,他還是躺了下去。
我抱著藥箱坐在床邊,時不時替他把脈。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便平穩下來。
後半夜,我正靠著床柱打盹,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蕭承璟眉頭緊鎖,像是陷入了夢魘。
我還沒來得及紮針,便被他一把拽上床。
他的手臂緊緊箍著我的腰,力氣大得驚人。
“殿下?”
他沒有回應,隻把我抱得更緊。
我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閉眼睡了。
天剛亮,門外便傳來嬤嬤的聲音。
“殿下,娘娘派奴婢來問,太子妃何時入宮請安?”
我睜開眼,正對上蕭承璟清醒的目光。
他顯然早就醒了。
四目相對,他的耳根一點點紅了。
門外的人又催了一聲。
蕭承璟忽然將我按回被中。
“母後稍候。”
“兒臣與太子妃尚未起身。”
嬤嬤連聲應是,帶著人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