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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趙副將的母親便來了將軍府。

她拄著拐杖，跪在偏院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襖。

“夫人，求您救救我兒媳婦。”

“北營傳來消息，說趙副將的遺孀這個月的月例被停了。”

“管事說，府裏如今換了主母，往後的銀子要重新核算。”

我的指尖一頓。

趙副將戰死後，他的妻子帶著兩個孩子住在城外莊子裏。

這十年來，每月二十兩月例，從沒有斷過。

我接過信，抬頭問：“誰說要停？”

“是柳姨娘身邊的孫嬤嬤。”

她話音剛落，孫嬤嬤便帶著兩個丫鬟走了過來。

“夫人，您如今已經搬到偏院，府裏的事還是少插手為好。”

她說著，將一張賬單遞到我麵前。

“姨娘說，府裏如今要添小主子，所有舊賬都要重新核查。”

“趙副將的遺孀身子尚好，兩個孩子也能自己做些活，二十兩月例未免太多了。”

我看著賬單，忽然笑了。

“那你可知道，趙副將死在北境時，替將軍擋了三刀？”

孫嬤嬤神色不變。

“奴婢隻管府裏的賬。”

“那你可知道，這筆月例是我從嫁妝裏撥出來的，不是將軍府的公賬？”

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夫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的銀子，我想給誰便給誰。”

我將賬單撕成兩半。

“從今日起，趙副將遺孀的月例照舊。”

孫嬤嬤臉色一變。

“可主母印已經送到正院了。”

“主母印能蓋在公賬上，卻蓋不到我的嫁妝上。”

我讓青黛取出三個月的銀票，交到趙老夫人手裏。

“先拿去應急。”

趙老夫人紅著眼睛向我磕頭。

“夫人，您不能走啊。”

“將軍府裏，隻有您還記得那些死去的人。”

她聲音不大，院外卻站了不少下人。

蕭硯川就是在這時趕回來的。

他翻身下馬，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我，而是跪在地上的趙老夫人。

“這是怎麼回事？”

孫嬤嬤搶先開口：

“將軍，夫人不顧府中開支，私自撕毀賬單，還要把嫁妝銀子拿去貼補外人。”

蕭硯川看向我。

“亭晚，你又何必鬧到院門口？”

“她說趙副將遺孀的月例該停。”

“府裏如今確實要用銀子。”

“所以你便要拿一個戰死將士家眷的月例去添置孩子的東西？”

蕭硯川眉心緊皺。

“羽芊隻是讓人重新核查，並沒有說一定要停。”

“她若沒有這個意思，孫嬤嬤為何拿著她的口信來？”

“你不能因為一件小事，就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

我看著他。

“在將軍眼裏，趙副將遺孀的二十兩，是小事，那柳姨娘的三百兩，算什麼？”

蕭硯川的臉色沉了下去。

“孩子的東西，自然不能缺。”

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人命是小事，孩子是大事。”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明顯怔了一下。

可最後，他隻是對管事道：“把趙老夫人的月例先記到公賬上。”

說完，他又看向我。

“你也不要再追究孫嬤嬤了，她隻是替羽芊辦事。”

我輕輕笑了笑。

“好。”

“我不追究她，但從今日起，我的嫁妝鋪子和莊子，不再替將軍府出一文錢。”

蕭硯川的臉色徹底冷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算得這麼清楚？”

“不是我要算。”

我看向他身後的正院。

“是你們已經替我算好了。”

“我若再不收回來，往後便什麼都剩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