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廚房被封後的第四天,葉嘉寧來了。
她穿著淺色大衣,妝化得很淡。
手裏拎著一盒補品。
不像來道歉。
像來探病。
我媽在廚房整理從暖灶搬回來的鍋鏟。
我爸去開的門。
看見是她,他沒讓開。
“有事?”
葉嘉寧眼眶立刻紅了。
“顧叔,我想見見許姨。”
我從屋裏走出來。
“見她幹什麼?”
“看她被你舉報後過得慘不慘?”
葉嘉寧臉色一白。
“安然,你誤會我了。”
“我不是惡意舉報,我隻是反映問題。”
我笑出聲。
“臟亂差?”
“貪汙愛心款?”
“這些也是反映問題?”
葉嘉寧咬著唇。
“廚房確實沒有資質。”
“油鹽醬醋敞開放,鍋具混用,人員複雜,這些都是風險。”
“還有捐款箱,大家的錢進進出出,總要有公開賬目吧?”
我一步逼近。
“賬目每個月貼在牆上,你沒看見?”
“你媽那幾千塊救急錢從哪來的,你忘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可很快又挺直了背。
“正因為大家信任顧叔許姨,才更要規範。”
“公益不能靠人情,愛心款也不能隻憑良心。”
我媽從屋裏出來。
她手裏還拿著一把舊湯勺。
那是沈阿姨最常用來舀米油的勺子。
我媽看著葉嘉寧。
沒罵。
沒吵。
隻問:
“你媽術後第一次能吃下東西,是在誰的灶上?”
葉嘉寧眼圈紅得更厲害。
“許姨,我一直記得。”
我媽又問:
“你媽化療口腔潰瘍,疼得喝水都哭,是誰一點點給她試溫粥?”
“你半夜發燒,陪護沒人換,是誰替你守到天亮?”
“你說交不起下個療程錢,是誰把捐款箱裏的錢和自己家的錢一起給你?”
葉嘉寧的手抖了。
補品袋子勒得她指節發白。
她低聲說:
“我知道你們幫過我。”
“可幫過我,不代表廚房沒有問題。”
“許姨,您不懂,現在網上對公益很敏感。”
“我也是怕以後真出事,您說不清。”
我媽輕輕點頭。
“是。”
“我現在已經說不清了。”
屋裏一下安靜下來。
我爸站在旁邊,臉沉得嚇人。
“東西拿回去。”
葉嘉寧急了。
“顧叔,我真不是來吵架的。”
“那你來幹什麼?”
我爸看著她。
“來告訴我們,你舉報得很有道理?”
葉嘉寧嘴唇動了動。
“我隻是希望事情能變得更好。”
我媽把補品推回她懷裏。
“嘉寧。”
“你說好心不夠,要有規矩。”
“你說愛心款要透明,廚房要合格。”
“我聽進去了。”
她頓了頓。
“以後你媽吃飯,也別再靠我這點不透明的好心。”
葉嘉寧猛地抬頭。
“許姨,我沒這個意思。”
我媽看著她,聲音很平。
“可我就是這個意思。”
“你媽需要吃什麼,去醫院營養科問。”
“需要餐食,找有資質的。”
“別再找我。”
葉嘉寧站在那裏,眼淚掉下來。
如果是以前,我媽一定會心軟。
可這次,她隻是轉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