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蘇薇薇的尖叫刺破整個攝影棚。
她癱坐在地上,捂著高高腫起的臉,半邊頭發都散了。
“報警!我要報警!”
“我還要把視頻發到網上,我要她身敗名裂,在京市混不下去!”
工作人員噤若寒蟬,沒一個人敢上前。
角落裏有人壓著嗓子嘀咕。
“完了,陸太太這下捅了馬蜂窩……”
“視頻一流出去,她這太太的位置就到頭了。”
陸時衍臉色鐵青,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寧,你瘋了?!”
“當眾動手打人,你還有沒有點陸太太的樣子?給薇薇道歉!”
我抬起眼,靜靜看他。
沒有惱,沒有怕,甚至沒有恨。
看他的眼神,漠然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的瞳孔輕輕一縮。
七年婚姻,他從未見過我這般模樣。
攥著我手腕的手,一寸一寸鬆了力道。
我抽回手,理了理袖口。
“道什麼歉?”
“她要我來搭戲,我來了,她要過生日,我就給她送了份大禮。”
“怎麼,不合她心意?”
蘇薇薇哭得更凶,躲在他身後露出半張腫起來的臉。
“時衍哥你看她!她根本就不知錯!”
我扯了扯嘴角,懶得再廢話。
轉身徑直往攝影棚外走。
身後傳來陸時衍氣急敗壞的吼聲。
“沈寧!你敢走一步試試!”
我沒回頭。
剛坐進車裏發動引擎,就看見蘇薇薇哭喊著追出來,張開雙臂攔在了車頭前。
“沈寧!你打了我就想走?沒門!”
“我就賴在這不走了!有本事你撞死我!”
車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隔著擋風玻璃看了她兩秒。
然後,麵無表情地踩下油門。
引擎轟然炸響,車頭直直衝了出去。
蘇薇薇僵在原地,連躲都忘了。
千鈞一發,一道人影從側麵猛撲過來。
陸時衍一把將她拽開,兩個人重重砸在柏油路上。
我踩住刹車,從後視鏡裏看過去。
陸時衍的手肘磨掉一大塊皮,血混著塵土往下淌。
可他看都沒看一眼。
他撲到蘇薇薇身邊,聲音都在抖。
“薇薇,傷到沒有?哪裏疼?”
蘇薇薇窩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要撞死我!陸總,她要撞死我……”
“沒事了,有我在,誰也不能動你。”
他抱著她,一寸一寸地檢查。
後視鏡裏的畫麵晃得人眼暈。
我忽然想起第九十九次搶婚那天。
他也是這樣衝破人群撲過來,把我從別人的婚車裏拽出來。
後背被保安的警棍砸中也沒皺一下眉,隻把我死死按在胸口,啞著嗓子說:
“阿寧,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另嫁他人,不如讓我去死。”
原來同一種奮不顧身,也能給不同的人。
我收回目光,方向盤一打,油門踩到底。
後視鏡裏那兩個糾纏的身影,縮成一粒黑點,消失在夜色裏。
……
回到別墅,快十二點。
客廳沒開燈。
餐桌上的燭光晚餐原封未動。
蠟燭燃到了頭,蠟油凝了一桌。
玫瑰蔫了,牛排冷透,紅酒開瓶後再沒人碰過。
像個笑話。
我脫了高跟鞋,赤腳上樓,推開書房的門。
最底層的抽屜裏,壓著一份牛皮紙文件袋。
封麵的字跡已經褪色。
《離婚協議》。
落款日期,七年前。
新婚夜,陸時衍親手塞給我的,說是給我這輩子兜底的保障。
“阿寧,我已經簽了字,要是哪天我犯了糊塗,做了半點背叛你的事,這份協議就做數。”
“陸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名下十二套房產,所有存款投資,全歸你。”
“我淨身出戶,半個字都不廢話。”
那時候我看著他眼裏偏執又滾燙的光,心裏隻覺得感動。
沒想到,真有派上用場的這天。
我抽出筆,擰開筆帽,在協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