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定遠侯府最敗家的兒媳。
嫁進來三年,我買空了京城七家首飾鋪,還給侯府門口的石獅子鑲了兩顆金牙。
我看賬本能拿倒,算盤撥不過十個珠子。
婆母每個月都在替我補窟窿。
全府都說,銀子進了我的手,就像雪落進熱鍋。
連響都不響一聲,就化沒了。
他們笑我花錢像流水。
我就笑他們不知道,這水是從哪條河裏流出來的。
直到那天,戶部尚書帶著聖旨闖進侯府。
公爹被扣上私吞北境軍餉八十萬兩的罪名,三日補不齊,滿門抄斬。
婆母當了誥命冠,夫君賣了祖宅,江南錢莊又聯名拒貸,還差六十萬兩。
尚書把一紙休書推到夫君麵前。
“世子,簽了吧。”
“滿朝能替侯府說話的人,本官都打點過了。”
“休了這個敗家精,拿她的嫁妝抵賬,侯府還能留個全屍。”
小姑子紅著眼把我推到院子中間。
“要不是你這三年把家底花空了,咱家怎麼會連八十萬兩都湊不出來!”
滿院子的人齊刷刷看向我。
夫君把我拉到身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她花的每一文錢,都是我願意給的。”
“要抄家可以,她的嫁妝誰也不準碰。”
尚書冷笑一聲,把銀票一張一張甩到我腳邊。
“侯夫人看清楚,這是江南通寶的銀票,天下最硬的錢。”
“你這輩子,怕是沒見過這麼多銀子吧?”
我彎腰撿起一張,對著光看了看。
蘭草暗紋,一筆不差。
那是我當年親手描的。
我抬頭朝他笑了笑。
“大人,這筆錢,是從我錢莊裏借的吧?”
......
嫁進侯府第三年,我又給賬房添了一筆爛賬。
城東金玉樓新到一對翡翠鐲子,我沒問價就讓人包了。
掌櫃捧著賬單上門時,婆母正在喝茶,一口沒咽下去。
“八千兩?”
“母親,這是一對,算下來一隻才四千。”
婆母放下茶盞,看了我半天,最後隻歎了口氣。
“記我私賬上,別讓你公爹知道。”
婆母不知道,她那本私賬,每到月底都有人悄悄補平。
補賬的銀子,從通寶出。
小姑子裴語棠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嫂嫂,上個月你給石獅子鑲金牙,半個京城都跑來咱家門口看熱鬧。”
“那不挺好,侯府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人家是來看笑話的!”
她氣得直跺腳,又指著我頭上那支金鳳釵。
“還有這個,又大又俗,走一步晃三下,你就不能換一支?”
我摸了摸釵頭,笑著沒接話。
這支釵我戴了三年,一天都沒摘過。
釵頭那隻鳳眼是活的,擰開以後,裏麵藏著江南通寶的東家印。
一百零八家錢莊,隻認這一方小印。
我爹臨終前交代過,東家不能露麵,露了麵,錢莊就成了別人的靶子。
所以我出嫁那天,把印藏進了釵裏,把自己藏進了侯府。
夫君裴硯下值回來,聽說了鐲子的事,第一句話就問:
“穗穗,喜歡嗎?”
“喜歡,就是有點沉。”
“沉就換著戴,庫房不夠,我再給你騰一間。”
裴語棠在門口聽得直捂臉。
“哥,你遲早把她慣成禍害。”
裴硯認真想了想。
“就算是禍害,也是咱們家的。”
公爹定遠侯是個粗人,守了一輩子北境,最看不得人亂花錢。
可他每回罵完我,第二天總讓人往我院裏送一箱綢緞。
嘴上說是軍裏用剩的,我拆開一看,全是京城最時興的花色。
那天我正在院裏試鐲子,前院忽然亂了。
戶部尚書馮敬安帶著一隊官兵闖進府門,手裏舉著明黃聖旨。
“定遠侯裴崇山,私吞北境軍餉八十萬兩,即刻押送大理寺。”
“三日內補齊贓銀,可免滿門抄斬。”
公爹當場拍了桌子。
“老子三年上了十二道折子,催的就是這筆軍餉!”
“北境將士到現在冬衣都沒發下去,你說我吞了?”
馮敬安不慌不忙,從袖中抽出一張存票。
“侯爺息怒,這是從江南通寶查到的存根,八十萬兩,存在侯府名下。”
我站在廊下,一眼就看見了存票背麵的蘭草。
畫得很像。
可我畫蘭草,最後一片葉子從來不收尖。
這一張,收了。
有人仿了我的票。
還是借我的錢莊,來埋我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