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棠苑很快被騰了出來。
我的東西被下人們粗魯地扔到了潮濕陰冷的後院。
林挽月尚未正式過門,老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將掌家中饋之權交到了她手上。
甚至大擺茶宴,邀了京中所有的世家貴婦前來賞花。
穿過回廊時,涼亭裏的嗤笑與奉承聲清晰地飄進耳中。
“從前陸將軍獨寵那個鄉下孤女,我還真以為麻雀飛上枝頭變了鳳凰呢,如今瞧著,山雞終究是山雞,上不得台麵。”
“可不是嘛!霸占著正妻之位三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還是林姑娘與陸將軍才是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
“林太傅門生遍天下,能給陸將軍鋪路,那個沈越宜除了有幾分姿色,能幫將軍什麼?”
我腳步未停,麵無表情地走過。
林挽月原本是老夫人為陸司銘選定的正妻。
可惜他平州一行認識了我,不顧一切也要娶我。
陸司銘帶著厚禮親自上門退親賠罪,可林挽月卻捂著臉哭個不停,說自己早就對他情根深種。
這三年來,林挽月拒絕了所有提親的人,眾目睽睽下親口說著,要為陸司銘守貞,非他不嫁。
從前她的癡和瘋是出了名的,多少人都明裏暗裏笑話她不自愛。
更有甚者湊到我耳邊幸災樂禍。
如今陸司銘用自己的軍功換來一道賜婚的聖旨,
那些笑話林挽月的流言一夜之間便消失殆盡,
反而誇讚她癡心不改,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這群趨炎附勢之輩,當真可笑。
我正要繞過涼亭,卻發現眾星捧月的主角不知何時站在我眼前。
林挽月笑的眉眼彎彎,攔住了我的去路。
“沈越宜,好久不見。”
“你的院子我還算滿意,就是難為你了,這天寒地凍的,還要親自為我騰位置。”
她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湊近我耳邊。
“這三年你仗著陸司銘很得意吧,不過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她後撤一步,極其誇張地驚呼一聲,軟綿綿地摔倒在地上。
淚眼婆娑地望向我,聲音不大,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姐姐,雖然你嫁給陸郎更早,可挽月也是陛下親自下旨賜婚的平妻。你我平起平坐,你為何要如此欺辱我?”
眾人紛紛看過來,目光中盡是鄙夷。
“果然是鄉野村婦,原形畢露了吧。”
陸司銘聞聲匆匆趕來,先是扶起林挽月,然後皺起眉望向我,滿眼失望。
“沈越宜,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從前你大方懂事,最能理解我的不易。怎麼現在也做起這種拈酸吃醋的事了?”
他將林挽月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瞥我一眼。
“看來母親說得對,你的確應該再學學規矩。”
“最近陛下有意招安平州叛軍,他們的首領不日就要進京議和,我最近公務纏身,實在無暇顧及你。”
“這幾日你就好生留在府裏,別再生事。”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當初嫁給他時,陸司銘知道我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的規矩,親口允諾我絕不幹涉我的自由。
即使我嫁來京城,也像在平州一樣肆意,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可如今他三言兩語就將我軟禁起來。
我抬眼對上林挽月略帶挑釁的目光,心頭一沉。
也罷,既然平州軍的“首領”馬上就要到了。
那我再等幾日,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