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3

偵探帶我去見河道打撈隊的老隊長鄭川。

他住在江北一棟舊樓裏,牆上掛著退色的水位圖。

“那年水漲得厲害。”

鄭川指著圖上的紅線。

“我們在下遊撈到一個女孩,胸口還有呼吸。”

他從木箱裏取出透明檔案袋。

裏麵是一塊發硬的藍布,邊角繡著半朵黃色向日葵。

“這是孩子身上的衣服。沒人來認領,我們一直留著。”

我沒有馬上伸手。

母親喜歡在衣服上繡向日葵,她說向著太陽,才不會忘記回家的方向。

我接過布片,指腹碰到一道斜斜的縫線。

五歲那天,哥哥把我推下江前,我抓住他的袖口,衣服上的扣子刮破了我的手。

那道縫線,就是母親後來補過的地方。

鄭川又拿出一張當年的交接單。

“陸家的人來過,說孩子已經沒了,讓我們把記錄封起來。”

“誰簽的字?”

“陸謹川。”

他把指印旁邊的姓名指給我看。

那一刻,我的手指僵在紙麵上。

五歲的我沒有在江裏死掉。

可她簽下那張交接單時,已經替我死過一次。

鄭川看著我,聲音放輕。

“我年輕時也怕事。陸家給了站裏一筆維修款,我就沒再追問。”

“你今天願意作證嗎?”

他沉默片刻,從抽屜裏拿出老花鏡戴上。

“人老了,總得給自己積點幹淨東西。”

他在證人承諾書上簽字,筆尖抖得厲害。

我沒有催他。

遲來的證詞也是證詞。

第二個證據來自老裁縫孟師傅。

他看了布片許久,拿出一本發黴的訂單冊。

“陸家當年訂過兩件同款衣服,一件給大女兒,一件給小女兒。”

訂單上有母親的簽名,尺碼是五歲女孩。

孟師傅記得向日葵的針腳,因為那是母親親自要求的圖案。

程硯把材料裝進密封袋。

“還需要做身份確認。DNA、舊傷和成年後的親緣樣本,缺一不可。”

我把體檢報告放在桌上。

左耳聽力缺損,右膝舊傷,鎖骨下方有一道七厘米的弧形疤痕。

這些不是故事,是我活著留下的賬單。

“陸家會拒絕提供樣本。”程硯提醒。

“那就讓陸家在拒絕裏留下證據。”

她翻看慈善晚宴邀請函。

“你準備在這裏公開?”

“陸謹川最喜歡在掌聲裏說謊。”

我合上邀請函。

“那就讓她在掌聲裏聽見真話。”

公開前一晚,我回了一趟沈德海的老工地。

那片工地早就改成寫字樓,隻有角落裏的臨時板房還沒拆幹淨。

我站在門口,看見牆上還殘留著我當年練字的劃痕。

沈德海拎著保溫杯走過來。

“明天別怕。”

“我怕什麼?”

“怕她看見你以後,真的哭。”

我笑了一下。

“她哭了二十年,早練熟了。”

“不是所有眼淚都值錢。”

沈德海把一件藍色外套遞給我。

“明天穿這個吧。顏色像那塊布。”

我接過來,指尖碰到布料,忽然覺得胸口被輕輕壓了一下。

那不是軟弱。

那是我終於把五歲的自己帶到了燈下。

晚宴設在江城最高的酒店,玻璃穹頂下掛滿白色燈帶。

陸謹川站在舞台中央,身後是他和陸晚共同創辦的尋人基金標誌。

“一個哥哥,等一個妹妹,等了整整二十年。”

他說。

台下響起掌聲。

他抬手按住胸口,聲音哽咽。

“如果她還活著,我一定會找到她,為她做任何事。”

掌聲更大了。

陸晚站在側台,和來賓一一握手。她胸前別著家族徽章,那枚徽章本該屬於我。

我從貴賓席起身。

主持人發現我,笑著迎上來。

“沈總也想為尋人基金捐款嗎?”

“我已經捐過了。”

“是哪一筆?”

“我二十年的命。”

主持人的笑僵在臉上。

大廳裏漸漸安靜,隻有攝影機還在運轉。

我走到聚光燈下,正對陸謹川。

他先是疑惑,然後認出我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握著話筒的手指縮緊。

“你是誰?”

他問。

我沒有看她身後的尋人標語。

“陸謹川,我就是那個被你推下長江的妹妹。”

我停了一下。

“用你更熟悉的名字,陸昭。”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