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鐵路上跑了七年列車員。
逃票的、霸座的、夾帶違禁品的,什麼乘客都見過。
國慶值班,我照常巡視最後一節車廂。
一個男人坐在靠窗位置,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像是在出差。
身份證、車票、行李安檢記錄,全部正常。
就在我準備在巡查表上簽字時,
男人摘下掛在脖子上的藍牙耳機,客氣地遞給我。
"不好意思,這耳機沒電了,麻煩幫我問問餐車有沒有充電線。"
我接過耳機,盯著背麵看了三秒鐘。
隨後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反鎖車廂連接門,直接通知司機緊急製動。
三分鐘後,列車停在臨時警戒區。
整列火車封鎖,十幾輛警車包圍鐵軌。
.............
我在鐵路上跑了七年列車員。
逃票的、霸座的、醉酒鬧事的、把活雞塞進旅行箱的,還有偷偷把煙花爆竹帶上車的,我全見過。
有人說,列車員的工作就是推著餐車走兩圈。
隻有幹久了才知道,巡車不是走流程。
一節車廂幾十排座位,少的時候坐著一百多人,多的時候連過道都擠滿。
老人、孩子、孕婦,背著電腦的上班族,拎著大包小包的務工人員,全都把安全交到了這趟車上。
真出了問題,他們隻會問一句:
為什麼當時沒有發現?
所以每次巡車,我都會把每一個座位、每一件行李、每一張臉看清楚。
哪怕乘客覺得我煩,哪怕有人白眼翻到後腦勺,我也不敢漏掉一個細節。
因為列車一旦開出去,就像一條離開站台的長蛇。
前麵是軌道,後麵是幾百條人命。
..........
今年國慶,我被排到了晚班。
這趟車從南方開往北方,站站都擠得厲害。
車門剛關上,站台上還站著沒來得及買票的旅客。
廣播一遍遍提醒大家不要倚靠車門,車廂裏卻還是吵得像菜市場。
我從一號車廂一直巡到最後。
等走到第十六節車廂時,外麵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最後一節車廂通常最安靜。
我推開車門,先看了一眼行李架。
靠近車廂尾部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歲上下,黑色夾克,麵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他坐得很規矩,腳邊隻有一個灰色雙肩包,車票和身份證整齊地擺在小桌板上。
看起來像個趕著出差的普通人。
我走過去。
“您好,麻煩出示一下車票和身份證。”
男人抬起頭,衝我笑了笑。
“當然。”
他的語氣很客氣,動作也很利落。
身份證、車票、電子安檢記錄,全部對得上。
我又掃了一眼他的行李。
“包裏有貴重物品嗎?”
“電腦,還有幾件衣服。”
“有沒有充電寶、噴霧、刀具或者其他違禁品?”
“沒有,您可以檢查。”
他主動把雙肩包拉鏈打開。
裏麵的東西擺得很整齊,電腦、文件夾、折疊傘,還有一個銀色耳機盒。
我本來已經準備離開了。
男人卻忽然叫住我。
“同誌,能不能麻煩您一件事?”
我停下腳步。
他從耳朵上摘下一隻無線耳機,遞到我麵前。
“這個耳機沒電了,您能不能幫我問問餐車那邊有沒有充電線?”
“什麼型號?”
“不太清楚,朋友送的。”
我伸手接過耳機。
就在指尖碰到外殼的一瞬間,我停住了。
這隻耳機比普通的無線耳機重。
不是重很多,也就一兩克。
但我在鐵路上幹了七年,接觸過太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它的重量,不像裏麵裝了一塊電池。
更像是外殼下方壓著一片金屬。
我低頭看向耳機背麵。
那裏沒有正常的品牌標誌,隻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縫。
細縫旁邊,還有三個排列得過分整齊的小孔。
不像麥克風孔。
也不像充電接口。
我把耳機翻過來,借著車廂頂燈又看了一遍。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他臉上的笑還在,可眼神明顯沉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
我把耳機握在手裏,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很輕。
像塑料被烤熱後留下的味道。
“你這耳機一直戴著嗎?”
“剛才戴了一會兒,突然沒電了。”
“另一隻呢?”
男人指了一下桌上的銀色耳機盒。
“在盒裏。”
我打開盒蓋。
裏麵空空蕩蕩,隻有右側留下一個圓形凹槽。
“另一隻耳機去哪了?”
他愣了半秒。
“可能......掉在前麵車廂了。”
"師傅?"
他又喊了我一聲,抬手看了看表。
"會快開了,您看......"
我點點頭,衝他笑了笑。
"行,我這就去餐車幫您問問。"
我攥著耳機,一步一步往後退。
退到連接處,我反手帶上門,哢地擰死了鎖舌。
門旁邊的牆上,有一個紅色按鈕,外麵罩著透明的保護蓋。
一鍵報警,直通司機室、調度台和乘警室。
七年了,我一次都沒碰過它。
按下去,全車緊急製動,整條線路往後十幾趟車全得晚點。
我要是看錯了,這身製服今天就得扒下來。
我的手心全是汗。
可我一抬頭,隔著門上的玻璃,看見那個男人正盯著我。
我掀開保護蓋,一掌拍了下去。
腳底下,車輪磨著鋼軌,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