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大學當了五年宿管。
翻牆、偷電、藏寵物,什麼離譜學生都見過。
國慶值班,我照常巡查留校學生的寢室。
最後一間宿舍裏,四個女生都躺在床上睡覺。
門窗緊閉,人員齊全,用電記錄也沒有異常。
就在我準備在值班表上簽字時,我無意間掃過下鋪的床單。
盯著上麵的褶皺看了三秒,我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退出宿舍。
關門,反鎖,直接報警。
三分鐘後,整棟宿舍樓被封鎖,警車和救護車同時趕到。
..........
我在江城大學當了五年宿管。
五年裏,從我眼皮底下進出的學生,少說也有幾千個。
翻牆出去包夜打遊戲的,用熱得快偷偷燒水的;
在衣櫃裏養貓養蛇的,還有半夜把男朋友塞進行李箱拖上樓的。
什麼離譜事我都碰到過。
外人總說,學生是這世上心思最幹淨的一群人。
我不這麼覺得。
大部分孩子確實單純。
可也有那麼幾個,天生就是壞種。
我見過有人把室友的降壓藥換成糖片,就因為人家比她先拿到獎學金。
被抓到的時候,她還笑嘻嘻地說隻是開個玩笑。
所以我查寢從來不走過場。
別人覺得宿管就是數人頭、看電表、拉電閘。
我覺得查寢跟醫生查房差不多。
漏看一眼,可能就是一條命。
今年國慶,學校放了七天假。
大部分學生早就拖著行李箱跑光了。
留下來的,多是家在偏遠山區、舍不得買來回車票的,
還有在校外打零工、想多掙幾天工錢的。
學生能放假,我們不能。
十月二號晚上,輪到我值夜班。
十點半,我拿著手電和值班表,從一樓一路往上查。
查到六樓,已經快十一點了。
67,最後一間。
我敲了兩下門。
沒人應。
門沒鎖,我推開一條縫。
屋裏黑著,隻有空調指示燈亮著一點綠光。
我壓低手電往裏照。
四張床,四個人。
陳妍睡下鋪,背對著門,被子一直裹到頭頂。
另外三個躺在上鋪,睡得很沉。
“都在啊?”
我小聲問了一句。
沒人回答。
她們前兩天在群裏嚷嚷要通宵追劇,睡死了也正常。
我又掃了一圈。
窗戶關著。
陽台門插著銷。
插座上也沒有違規電器。
我掏出手機查了一下,這間寢室今晚的用電曲線平平穩穩,一點毛病都沒有。
人員齊全,門窗完好,用電正常。
這是一間挑不出任何問題的寢室。
我把值班表墊在門框上,拔開筆帽,準備簽字。
筆尖剛碰到紙,手電光順勢掃過了陳妍的床。
我停住了。
陳妍是這層樓出了名的懶。
床單從來不往床墊底下塞,四個角鬆鬆垮垮的,我說了好幾回她都不聽。
所以她床單起褶子,一點都不稀奇。
可今晚這幾道褶,有點怪。
人往床上一躺,身子往下壓,褶皺應該從身體兩側往外散,像水麵上蕩開的紋。
陳妍的床單不是這樣。
她腰兩邊的幾道褶,全都斜著往床沿底下走。
一道挨著一道,最後收進垂下來的床單邊裏。
就好像這些褶子不是人睡出來的。
是有什麼東西,在床底下往下拽。
我盯著那幾道褶,數了三秒。
一秒。
兩秒。
三秒。
垂在床沿的那截床單,輕輕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可以說是空調風吹的。
也可以說是陳妍在被子裏翻了個身。
我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勸我。
別想多了。
簽完字回值班室睡一覺,什麼事都不會有。
可我握著筆,怎麼也簽不下去。
我把手電往上鋪晃了晃,像平常一樣念叨了一句:
“早點睡,別老熬夜。”
然後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鑰匙插進鎖孔,我轉了兩圈。
反鎖。
鎖舌彈出去的聲音很輕,我卻覺得整條走廊都聽見了。
我背靠著牆,手心全是汗。
樓道盡頭有個紅色的一鍵報警按鈕。
兩年前隔壁學校出事後統一裝的,一按下去就直連派出所和學校保衛處,整棟樓的門禁也會同時鎖死。
兩年了,沒人碰過它。
因為隻要按下去,這件事就不再是普通的宿舍違紀了。
萬一是我看錯了呢?
就憑幾道褶子,還有一截可能被風吹動的床單,就封掉一整棟樓?
輕了是全校通報。
重了,我這份幹了五年的工作就算到頭了。
我站在按鈕前,手抬起來,又放了下去。
門裏一點聲音都沒有。
太安靜了。
四個二十歲的小姑娘,被我的手電照了那麼久,
沒有一個人哼一聲,也沒有一個人翻身。
我咬緊牙,一邊撥打110,一邊用力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哢。”
整棟樓的門禁同時落鎖。
走廊裏的應急燈,一盞接一盞地亮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