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淵給我的院子叫聽雪閣。
離他的住處不過百步。
小廝領我過去時,語氣裏全是羨慕。
“這院子原是世子留著做書房的。”
“姑娘能住進來,可見世子心裏有你。”
院中花木齊全,屋裏的擺件件件精致。
謝臨淵甚至撥了四個婢女伺候我。
我挨個看過,點了點頭。
“都留下吧。”
小廝笑得越發殷勤。
“世子說,姑娘若還缺什麼,隻管開口。”
我拿出昨日得到的房契。
“這處宅院附帶的莊契呢?”
小廝的笑僵了一瞬。
大概沒見過我這麼不客氣的人。
半個時辰後,莊契便送來了。
我仔細核對過官印,才將東西收好。
銀票、宅院、田莊。
加起來,足夠爹娘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這本就是我拿命換來的。
我收得心安理得。
傍晚,謝臨淵又叫我過去。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臉色蒼白,精神卻不錯。
見我進門,他抬了抬下巴。
“聽雪閣看過了?”
“看過了。”
“可還喜歡?”
“喜歡。”
謝臨淵唇角微揚。
“既然喜歡,明日便搬進去。”
“等我傷好,再正式抬你做良妾。”
他說到這裏,語氣稍稍放軟。
“笙笙是定國公府嫡女,婚事牽扯兩家。”
“正妻的位置給不了你,但除了這個,我不會虧待你。”
我低著頭替他換藥,沒有出聲。
謝臨淵以為我還在介意。
“阿窈,做人不能太貪心。”
“以你的出身,良妾已是旁人求不來的體麵。”
我將最後一圈紗布纏好。
“世子說得是。”
他神色微緩,將一枚令牌放到桌上。
“這是我私庫的令牌。”
“日後缺什麼,自己去取。”
我拿起來,仔細收進袖中。
謝臨淵低笑。
“現在高興了?”
我也笑了。
“高興。”
他不知道,我高興的不是良妾之位。
有這枚令牌,往後爹娘若遇到難處,至少還能借一次侯府的勢。
能拿到手的東西,我不會往外推。
至於他替我選好的路,我一步也不會走。
從謝臨淵院中出來,我回了住處。
桌上放著神策營送來的軍服。
沒有綾羅,沒有刺繡。
隻有一身利落的窄袖黑衣。
我伸手摸了摸,心口滾燙。
五年前,我進侯府時,爹娘抱著我哭了一夜。
他們總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才讓我賣身為奴。
如今,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告訴他們——
女兒不是奴婢了。
我把首飾、銀票、房契和莊契分成兩份。
大半托可靠的商隊送回老家。
剩下的帶在身上。
軍營也不是淨土。
有銀子傍身,總比兩手空空強。
收拾妥當後,我將侯府發給我的衣裙整齊疊好,放回箱中。
貼身婢女紅葉紅了眼眶。
“姑娘,您真要走?”
“世子都許你做良妾了。”
“留下來,一輩子吃穿不愁,不好嗎?”
我換上軍服,束緊腰帶。
“吃穿不愁,就算好日子嗎?”
紅葉愣住。
我將一隻金鐲塞進她手裏。
“日後若有機會,替自己贖身。”
“別把一輩子交給別人安排。”
外麵的更鼓響了。
到了神策營集合的時辰。
我背起行囊,從側門離開。
晨霧未散,數百名新卒已經在長街盡頭集結。
我跨上用謝臨淵銀子買來的戰馬,將侯府腰牌扔給門房。
門房慌忙問:
“盛姑娘什麼時候回來?”
我握緊韁繩,沒有回答。
軍旗迎風展開。
前方傳來出發的號令。
我策馬跟上隊伍,再沒有回頭。
身後的朱門緩緩合攏。
五年為奴,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