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太醫閉著眼睛,手指搭在金線上。
大殿內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兩根手指上。
崔晚音站在不遠處,雙手絞著錦帕。
臉上寫滿了擔憂與不忍。
張太醫的眉頭越皺越緊。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流。
過了許久,他猛地收回手,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
蕭祈聲音冷若冰霜。
“說實情。”
“若有半字虛言,朕砍了你的腦袋。”
張太醫渾身一顫。
“回陛下,這脈象......”
“這脈象確如陸神醫所言,虛浮不定,並無滑脈之象。”
“乃是......乃是服用了假孕之藥造成的假象!”
他一開口,身後那十幾個太醫也跟著跪了下來。
蕭祈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你們這群廢物!”
“前幾個月,你們個個信誓旦旦地說貴妃懷了身孕,如今怎麼又變成假孕了?”
張太醫拚命磕頭。
“陛下恕罪!”
“那假孕秘藥極其罕見,微臣等才疏學淺,先前遭了蒙蔽。”
“若不是今日陸神醫指出,微臣等恐怕還被蒙在鼓裏!”
“貴妃娘娘心思縝密,微臣等實在防不勝防啊!”
這番話,推得一幹二淨。
不僅洗清了他們誤診的罪名,還把所有的臟水全潑到了我頭上。
崔晚音輕輕歎了口氣。
“張太醫,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講。”
“妹妹怎會是那種心思歹毒之人?”
“定是有人教唆。”
她轉頭看向蕭祈,聲音淒楚。
“陛下,事已至此,臣妾也不好多說什麼。”
“隻是妹妹到底陪伴了您六年。”
“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您看在臣妾的麵子上,留她一條性命吧。”
蕭祈眼底全是厭惡。
“留她性命?”
“假孕爭寵,混淆皇室血脈,這是欺君的大罪!”
“朕若是輕饒了她,日後這後宮,豈不是人人都要效仿?”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盞直響。
“傳朕的旨意!”
“貴妃薑氏,心思歹毒,欺君罔上。”
“即刻褫奪貴妃封號,打入冷宮!”
“其母族薑氏,教女無方,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字字句句,重如千鈞。
前世,就是這道聖旨,要了我薑家滿門的命。
我閉上眼。
回憶起前世那一幕。
蕭祈大步走進屏風,當著所有人的麵,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將我打得嘴角流血。
我絕望地抱住他的腿,他卻像踢開一條狗一樣將我踢開。
如今,他又下達了同樣的旨意。
隻是這一次,我沒有哭鬧,也沒有求饒。
崔晚音拿帕子捂住嘴,似乎不忍再看。
陸無咎跪在地上,低垂的眉眼裏,閃過一絲得意的冷笑。
太監總管帶著幾個粗壯的嬤嬤,就要朝屏風走來。
“娘娘,請吧。”
我放下茶盞。
理了理衣袖。
我沒有動,隻是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大殿裏,顯得格外突兀。
蕭祈臉色鐵青。
“你笑什麼?”
“死到臨頭,你還不知悔改?”
我站起身,走到屏風前。
伸手,猛地扯下了那麵巨大的蘇繡屏風。
“嘩啦——”
屏風倒地,掀起一陣微塵。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定格。
他們以為會看到我驚慌失措、痛哭流涕的模樣。
然而,大殿裏並沒有我的眼淚。
隻有一把寬大的酸枝木太師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襲明黃色的四爪金龍朝服。
梳著淩雲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高高隆起的肚子。
長公主蕭雲臻滿臉寒意,右手手腕上,三號金線正緊緊纏繞在她的脈搏上。
“好一個異域神醫!”
“本宮腹胎已近臨盆。”
“你竟敢妄斷本宮假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