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陸舟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盛南音，你非要讓所有人下不來台是不是？”

他壓抑著怒意，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警告我。

“裏麵坐著各大股東和媒體，你鬧起來，丟的是整個集團的臉。”

我看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五年了。

我在達喀爾的高溫下發著四十度的高燒時，他在國內摟著嬌妻慶祝新生命的誕生。

我在貧民窟裏和地頭蛇談判，被人拿槍指著頭的時候，他在給我的弟弟發紅包，感謝他照顧“姐姐”。

“集團的臉？”

我後退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

“陸舟，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我拚出來的？”

“姐，你這話就難聽了。”

盛知聿不悅地皺起眉頭。

“公司是姐夫在管，你在非洲頂多算個前線執行。”

“沒有姐夫在國內運籌帷幄，你以為你能那麼順利？”

他顛倒黑白的本事，比小時候推卸責任時還要熟練。

“再說了，爸媽都覺得初禾姐挺好的，你別一回來就挑事。”

我看著盛知聿。

“爸媽也知道？”

盛知聿別過臉，心虛地避開我的目光。

“初禾姐逢年過節都去看他們，給他們買補品、陪他們體檢。”

“你呢？五年連個電話都打不了幾次。”

“人心都是肉長的，爸媽認她做幹女兒怎麼了？”

原來如此。

我的親生父母，認了小三做幹女兒。

我的親弟弟，把小三的兒子叫外甥。

宴會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婆婆徐嵐戴著成套的翡翠首飾走了出來。

看到我，她臉上的笑容隻是停頓了一秒，便恢複了長輩的端莊。

“南音回來了啊，怎麼站在門口吹風？”

她走上前，拉過林初禾的手拍了拍。

“初禾這胎懷得辛苦，你也是，剛回來也不體諒體諒她。”

我看著徐嵐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媽，您這是教訓我？”

徐嵐歎了口氣，眼神裏透著長輩的威嚴與責備。

“南音，我們陸家是講道理的人家。”

“當年你非要去非洲證明自己，阿舟攔不住你。”

“可阿舟畢竟是集團總裁，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她看了一眼那個三歲的男孩，眼神立刻變得無比慈愛。

“初禾是個好孩子，給我們陸家生了這麼個大胖小子。”

“你不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嗎？就當多個人替你盡孝了。”

“替我盡孝？”

我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發冷。

五年前我登機那天，徐嵐拉著我的手，哭得情真意切。

“南音，陸家全靠你了，阿舟他爸走得早，這集團要是拿不下海外市場，就全完了。”

“你放心去，家裏一切有媽呢。”

她確實把家裏打理得很好。

好到連新的女主人都安排妥當了。

“南音姐，你真的別怪阿姨和舟哥。”

林初禾適時地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是我自己要生下陽陽的。我不要名分，也不要錢，我隻要能遠遠地看著舟哥就好。”

“你要是實在容不下我們母子，我明天就帶陽陽走。”

說著，她作勢就要跪下。

陸舟一把將她拉進懷裏，滿眼心疼。

“你胡說什麼？你現在懷著身孕，要走也是去哪？”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裏終於有了明晃晃的厭惡。

“盛南音，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刻薄的樣子。”

“你在非洲待了五年，沾染了一身野蠻習氣，連最基本的教養都忘了嗎？”

刻薄。野蠻。

我因為連續熬夜看財報而渾濁的眼睛，對上他厭棄的目光。

因為長期服用抗瘧疾藥物而掉光光澤的頭發，散落在幹癟的臉頰旁。

對比他懷裏那個肌膚白皙、光彩照人的林初禾。

我確實像個從難民營裏跑出來的瘋子。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喉嚨裏的血腥味咽下去。

“我不鬧。”

我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陸舟，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

“把手續辦了，給你的真愛騰位置。”

陸舟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幹脆。

在他的劇本裏，我應該大哭大鬧，然後被他們以大局為重安撫下來。

最後委曲求全地接受這個“妻子”的存在。

“離婚可以。”

徐嵐搶在陸舟前麵開了口。

她撥弄著手腕上的翡翠佛珠，眼神精明。

“但集團的股份，你一分都別想帶走。”

“你這五年在外麵，誰知道有沒有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阿舟心善不查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著這位曾經對我噓寒問暖的婆婆。

“我要是不給臉呢？”

徐嵐冷笑一聲。

“那你就試試，看看這整個圈子，有誰會信你一個五年不著家的瘋女人。”

陸舟皺著眉，似乎覺得母親的話太重，但最終沒有反駁。

他隻是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對我說：

“南音，別鬧脾氣了。回去睡一覺，明天我讓宋齊給你安排個清閑的職位。”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

轉身走向電梯。

身後，盛知聿還在嘀咕：“真掃興，好好的紀念日被她給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