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島旅行遇上台風過境,我們四個人被困在景區。
我在暴雨裏站了四十分鐘,才叫到了一輛網約車。
可打開車門的那一刻,男友的學妹許悠嬌滴滴道:
“後排坐三個人太擠了,我裙子會皺的。”
男友立刻替她拉上車門,轉頭把行李箱塞到我手裏。
“悠悠暈車受不了擠,你留下來等下一輛車吧。”
竹馬已經坐進了副駕,降下車窗催促:
“你就在這兒躲躲雨,別矯情了,我們回酒店給你點熱湯。”
他們理所當然地霸占了我叫的車,絕塵而去。
把我一個人,留在了狂風暴雨的街頭。
一個半小時後,我拖著高燒的身體回到酒店。
卻在走廊裏聽到許悠抱怨:
“這熱湯都涼了,林夏怎麼還沒回來?”
“她不會是想故意淋病了博同情吧?”
男友嗤笑一聲:
“隨便她,反正她從小在泥裏打滾長大的,命硬得很。”
我站在門外,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原來我的滿身狼狽,在他們眼裏隻是可笑的作秀。
沒關係,以後我不會再礙你們的眼了。
......
我推開半掩的房門。
屋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許悠坐在我的床鋪上,手裏端著一個紙杯。
“林夏學姐,你終於回來了。”
她指了指桌上另一個一次性紙杯。
“裴硯哥特意給你點了薑茶,我剛才嘗了一口,有點涼了。”
“你快喝了吧。”
裴硯從浴室走出來,手裏拿著毛巾。
“既然回來了就趕緊去洗澡,杵在門口幹什麼?”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似乎我渾身濕透、發絲滴水的樣子,根本不值得他多問一句。
我走到桌前,看著那杯所謂的薑茶。
杯沿上還印著許悠淺粉色的唇印。
“我不喝別人剩下的。”
我把紙杯扔進垃圾桶。
裴硯擦頭發的手頓住了。
“林夏,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悠悠好心幫你試溫度,你這什麼態度?”
季南崢靠在陽台門框上,手裏把玩著打火機。
“不就是讓你多等了一會兒車嗎?”
“我們不是給你點熱茶了嗎?你不識好歹也得有個限度。”
我看著季南崢。
大一那年冬天,他胃炎犯了。
我踩著半尺厚的積雪,跑了三條街去給他買他最愛吃的那家熱粥。
回來的時候,我的手凍得連鑰匙都捏不住。
現在,他覺得一杯沾著別人唇印的涼茶,就是對我的恩賜。
我沒有爭辯。
隻是默默從行李箱裏拿出睡衣,走進了浴室。
溫水衝刷在身上,卻驅不散骨頭裏透出來的寒意。
我的頭疼得像是要裂開。
洗完澡出來,他們三個人已經湊在沙發上打遊戲。
許悠驚呼著讓裴硯救她。
裴硯輕笑著說她笨。
季南崢在一旁嘲笑他們倆的操作。
沒有人抬頭看我。
我掀開被子躺下,裹緊了自己。
這一夜,我燒得迷迷糊糊。
夢裏全是在狂風暴雨中等車的那四十分鐘。
第二天醒來時,房間裏空無一人。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來。
我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身。
喉嚨幹得像吞了玻璃渣,額頭滾燙。
我想起行李箱夾層裏放著兩包感冒衝劑。
拉開拉鏈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原本疊得整整齊齊的行李箱,被人翻得亂七八糟。
我的化妝包被隨意扔在衣服上。
夾層裏的感冒衝劑不見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裴硯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
背景音裏有海浪聲和許悠的笑聲。
“怎麼了?”
“你們在哪兒?”
“在海邊看日出啊。”
裴硯的語氣很輕鬆。
“出門的時候看你睡得沉,就沒叫你。”
“我的感冒藥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哦,那個藥啊。”
“早上風大,悠悠說她有點頭暈,我就把衝劑給她泡了。”
我握緊了手機。
“那是我的藥。”
“我知道。”
裴硯的聲音裏透出幾分不耐。
“悠悠體質弱,預防一下怎麼了?”
“你平時連個頭疼腦熱都沒有,少吃一頓藥又不會怎麼樣。”
季南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跟她費什麼話,快過來幫悠悠拍照。”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聽著聽筒裏的忙音,看著空蕩蕩的夾層。
十九歲那年,裴硯準備參加省級競賽。
考前他重感冒,買不到特效藥。
我冒著大雨,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去郊區的藥廠門診排隊給他開藥。
我把藥送到他手裏時,他心疼地捂著我冰冷的手。
他說:
“夏夏,以後我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原來男人的誓言,真的可以像海風一樣。
吹過就散了。
我關上行李箱,倒了一杯溫水。
什麼都沒說,一點一點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