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起飛還有三個小時。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家政公司動作很麻利。
僅僅用了一個下午,就將屬於“晏采薇”的一切痕跡抹除了。
衣櫃空了,洗漱台上的杯子隻剩下一個。
甚至連陽台上那盆我養了三年的薄荷,也被連根拔起扔進了垃圾桶。
這座房子,終於幹幹淨淨地還給了蕭濯。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鑽戒。
那是三年前,蕭濯向我求婚時戴在我手上的。
戒指內圈刻著我們名字的首字母。
曾經我以為,這枚戒指會鎖住我們的一生。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我將戒指拿出來,放在茶幾的正中央。
下麵壓著一張空白的A4紙。
沒有留言。
沒有控訴。
甚至連一句再見都沒有。
對一個已經決定將你從生命中剔除的人來說,任何多餘的字眼都是打擾。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容芷發來的朋友圈。
配圖是她穿著那件婚紗,靠在蕭濯肩膀上的自拍。
背景是本市最豪華的旋轉餐廳。
配文:“感謝最好的濯哥哥陪我過生日,二十二歲,如願以償。”
我沒有點讚。
平靜地劃過屏幕,按下了關機鍵。
然後將手機也放在了那張白紙上。
拖著那個小小的行李箱,我推開了大門。
沒有回頭看一眼。
機場大廳裏人聲鼎沸。
播報員用甜美的嗓音提醒著航班的起降。
我辦理了托運,換取了登機牌。
安檢時,工作人員看著我蒼白消瘦的臉,關切地問了一句:
“女士,您的臉色不太好,需要呼叫醫療服務嗎?”
我搖了搖頭。
“謝謝,不用了。”
“我隻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隨後騰空而起。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
我閉上了眼睛。
跨越了八千公裏的距離。
瑞士的醫療中心安靜得像一座教堂。
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隻有窗外皚皚的雪山和透明的陽光。
護士用輕柔的動作在我的手背上紮入留置針。
透明的液體順著細長的導管,一點點推入靜脈。
“晏女士,如果感到不適,或者想改變主意,隨時可以叫停。”
醫生站在一旁,用溫和的語調做著最後的確認。
我看著窗外的雪山。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不用了。”
“謝謝你們。”
藥液進入血液的瞬間,那種糾纏了我大半年的劇痛,奇跡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我仿佛飄在了雲端。
聽不到嘈雜,感受不到痛苦。
世界變得很安靜。
眼皮越來越沉。
我慢慢閉上了眼睛。
......
國內。
深夜十一點。
蕭濯推開別墅的大門。
屋裏沒有留燈,黑漆漆的一片。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晏采薇,你又在鬧什麼脾氣?連燈都不開。”
他按開開關。
客廳裏空曠得有些詭異。
沒有他習慣的那個坐在沙發上等他的身影。
也沒有那股淡淡的飯菜香味。
他走到茶幾前。
一眼就看到了那枚孤零零的鑽戒和靜音的手機。
蕭濯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一種莫名的恐慌感突然從心底竄了上來。
他拿起戒指,指腹摩擦著內圈的字母。
“晏采薇!”
他大聲喊了一句。
聲音在空蕩的房子裏回蕩,無人應答。
他猛地衝向臥室。
推開門。
衣櫃門大敞著,裏麵空無一物。
梳妝台上幹幹淨淨,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消失了。
她走了。
帶著所有屬於她的東西,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就在這時。
他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顯示為國際長途的陌生號碼。
蕭濯煩躁地按下接聽鍵。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流利而嚴肅的外語女聲。
“請問是蕭濯先生嗎?”
“我是瑞士國家生命保障機構的代理律師。”
“關於您的未婚妻,晏采薇女士。”
蕭濯冷笑了一聲。
“晏采薇又雇了誰來演戲?”
“告訴她,這種把戲我已經看膩了,想玩失蹤就永遠別回來。”
他剛想掛斷電話。
那頭的聲音卻依然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蕭先生,很遺憾地通知您。”
“晏采薇女士,已於十分鐘前,在我國完成合法安樂死程序。”
“她指定您作為遺體處理的最終通知人。”
蕭濯的呼吸瞬間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