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整個辦公區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紀丹若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進手心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裴、裴總......”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眼神瘋狂地往賀行簡那邊瞟。

“原始修改日誌......因為數據量太大，我平時習慣做完一個階段就清理掉緩存，可能......可能找不全了。”

這個借口拙劣得連林晚汀都皺起了眉頭。

做數據模型不留底稿？這就好比蓋大樓不留設計圖一樣荒唐。

裴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種審視的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一點點剝開紀丹若偽裝的專業外衣。

賀行簡見狀不妙，趕緊上前打圓場。

“裴總，丹若這孩子就是太追求完美了，總嫌舊文件占內存。”

“現在最關鍵的不是找底稿，是把漏洞補上。”

他指了指手表，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已經高價請了行業內最好的外包團隊，正在遠程看代碼。”

“您放心，三點之前，絕對給您一個完美的結果。”

裴淵收回目光，冷冷地丟下一句。

“希望如此。”

他轉身走回會議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賀行簡整個人都像泄了氣的皮球。

他轉身惡狠狠地瞪著紀丹若，壓低聲音怒吼。

“到底怎麼回事？你找的外包行不行？”

紀丹若急得直掉眼淚，拿出手機狂按。

“我不知道啊......他們說代碼底層的邏輯被鎖死了，有一個循環指令一直在死循環，他們不敢隨便動，怕數據全毀了。”

賀行簡暴躁地扯開領帶，像一頭困獸在辦公區裏走來走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辦公室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隻剩下鍵盤敲擊的急促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兩點三十分。

外包團隊發來消息，表示無能為力，甚至連定金都退了回來。

兩點四十分。

賀行簡絕望地坐在椅子上，捂著臉。

紀丹若已經連哭都哭不出來了，整個人癱軟在工位上。

同事們大氣都不敢出，所有人都知道，完了。

幾千萬的投資一旦黃了，公司立刻就會麵臨資金鏈斷裂的危機。

兩點五十分。

賀行簡突然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

他猛地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穀清音，你是不是知道怎麼弄？”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病急亂投醫的瘋狂。

“你剛才跟丹若說了什麼數值？你一定知道對不對？”

我平靜地看著他，任由他搖晃著我的肩膀。

“賀總，您忘了嗎？”

我用極其無辜的語氣說道。

“我連高數都掛科，怎麼可能懂那些東西。”

“我剛才隻是瞎猜的，電視上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賀行簡頹然地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是啊，他怎麼會指望一個平時隻配買咖啡、複印文件的廢物呢。

兩點五十五分。

會議室的門開了。

裴淵提著公文包，西裝革履，麵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時間到了，賀總。”

裴淵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催命符。

“看來你們的技術實力，並不足以承接總部接下來的戰略布局。”

“相關報告我會如實上交。”

“告辭。”

他沒有絲毫留戀，邁開長腿向電梯口走去。

賀行簡臉色慘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紀丹若趴在桌子上，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就在裴淵經過茶水間門口的那一刻。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我去接點水。”

我語氣平淡地穿過人群。

路過紀丹若的工位時，她的電腦還亮著，屏幕上是被外包團隊翻得亂七八糟的後台代碼。

我停下腳步。

沒有看任何人。

隻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清脆的鍵盤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尤為突兀。

“嗒，嗒嗒，嗒。”

刪除，重置參數，植入反向校驗邏輯，回車。

總共五秒鐘。

五個動作。

屏幕上原本閃爍著紅色警告的死循環代碼，瞬間停止了瘋狂的跳動。

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如瀑布般刷下。

最後，定格在四個大字上。

【模型運轉正常】

我端著空水杯，繞過呆滯的紀丹若，走向飲水機。

“哎，這鍵盤的灰太厚了，紀經理記得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