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收房那天,爸媽破天荒地提著水果出現在我樓下。
工作五年,這是他們第一次主動來看我。
媽媽進門就誇采光好,爸爸甚至挽起袖子幫我擦灰。
晚飯時,媽媽親手燉了湯:
“兒子辛苦了,以前是爸媽忽略了你。”
我眼眶微熱,以為多年的努力終於等來了親情。
直到去陽台拿抹布,聽到媽媽壓低聲音給弟弟發語音。
“放心吧,你哥心軟。我再哄兩天,就讓他把你的名字加上。”
“這套房給你當婚房,女方家絕對滿意。”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手裏那塊本打算擦淨新家的抹布,突然釋懷了。
回到餐桌,爸爸笑著規劃:
“下周讓你弟搬過來住次臥,你們兄弟也方便照應。”
我沒揭穿,更沒吵鬧,隻是微笑著喝完了碗裏的湯,點頭說好。
第二天,他們滿心歡喜地出門給弟弟挑家具。
我轉身聯係了長租公寓,簽下十年托管協議。
隨後,我接受了公司的海外調崗郵件。
等他們拉著家具回來,麵對的隻有換了密碼的大門,和查無此人的號碼。
血緣我斷不掉,但我可以走得幹幹淨淨。
......
“哥,你這主臥的床墊太硬了,清影睡不慣的。”
晏南星堂而皇之地坐在我的席夢思上。
他嫌棄地按了按床沿,順手拿起我床頭的相框。
相框裏是我大學畢業時,一個人在操場上拍的學士服照片。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往旁邊一扔。
相框砸在實木地板上。
清脆的碎裂聲在空蕩的主臥裏格外刺耳。
玻璃裂開一道長長的縫,剛好劃過照片上我的臉。
林蘭苕拿著抹布走進來。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哎呀,碎了就碎了。保潔明天就來打掃了。”
她一邊把抹布丟在飄窗上,一邊回頭看向門外。
“南星下周搬進來,肯定要住主臥。他收藏的球鞋和潮牌多,次臥那點空間怎麼夠放他那些東西。”
我站在門口,看著地上的相框。
昨晚陽台那段語音的寒意還沒散透,今天他們就把這套房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晏承澤端著我剛買的骨瓷茶杯,慢悠悠地從客廳走過來。
“長風,你平時加班那麼多,回來也就是倒頭睡個覺。”
他吹了吹浮茶,語氣理所當然。
“主臥讓給弟弟,你住次臥不也是一樣。”
蘇清影從晏南星身後走上前,熟練地挽住他的手臂。
這個曾經和我相親,後來卻被南星截胡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種施恩般的目光看著我。
“是啊長風,南星睡眠淺。主臥隔音好,你就當疼疼他。”
這套房子是我熬了五年大夜,拿命換來的業績提成買下的。
從首付到裝修,他們沒有出過一分錢。
現在,他們三言兩語,就把我從主人的位置上剔除了。
我沒有去撿那個相框。
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四個人在我的地盤上指點江山。
“你們打算怎麼改?”
我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順著他們的話往下問。
晏南星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
“這飄窗必須砸了,清影喜歡落地窗,光線好。”
“還有外麵客廳那麵黑胡桃木的書牆,顏色太深了,看著就壓抑。換成法式雕花石膏線才高級。”
我看著那麵花了我十萬塊定製的書牆。
“那是承重結構旁邊的裝飾牆,砸了會有隱患。”
晏南星立刻紅了眼眶。
他垂下眼眸,緊緊牽著蘇清影的手,聲音帶上了委屈的鼻音。
“哥是不是舍不得這房子啊?”
“要是哥不高興,這婚房我不要了。清影,我們去外麵租房子住吧,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受委屈。”
蘇清影立刻心疼地反握緊他的手。
她轉頭皺著眉看我,眼神裏帶著幾分厭惡。
“晏長風,你到底想怎麼樣?”
“南星連你的氣都沒生,你非要為了一堵牆鬧得一家人不痛快?”
晏承澤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杯底撞出刺耳的聲響。
“你怎麼跟弟弟說話的?一套房子而已,你一個月賺兩三萬,再買一套不就行了?”
“南星沒你這本事,你這個當哥哥的就不能大度點?”
林蘭苕也趕緊走過來,拉住南星的胳膊。
“長風,你弟弟馬上就要迎娶蘇家千金了。蘇家什麼條件你不知道嗎?要是婚房太寒酸,你弟弟結這門親會被人笑話的。”
她看著我,眼神裏滿是責備。
“你平時挺懂事的,怎麼到了節骨眼上這麼自私。”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理直氣壯的臉。
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他們不是不愛我。
隻是在他們的認知裏,我的堅強和獨立,就是用來給弟弟鋪路的墊腳石。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揣進口袋裏。
觸碰到手機冰涼的外殼。
海外總部發來的調崗確認郵件,今早十分鐘前剛剛躺進我的收件箱。
我慢慢點了點頭。
“行,砸吧。你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晏南星瞬間破涕為笑。
林蘭苕也鬆了一口氣,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們長風最疼弟弟了。”
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
物業管家拿著登記表站在門外。
“晏先生,今天是來給您辦理人臉識別和車牌錄入的。”
林蘭苕立刻迎了上去,指著晏南星和蘇清影。
“這是我小兒子和未過門的兒媳婦,這房子是他們的婚房。錄他們倆就行。”
管家愣了一下,越過林蘭苕看向我。
因為購房合同上,明明白白隻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沒說話,隻是對著管家點了點頭。
“由著他們錄吧。”
管家神色有些複雜,但還是拿著設備走上前。
“兩位請看鏡頭。”
伴隨著“滴”的一聲輕響。
晏南星和蘇清影的臉,正式錄入了這套房子的門禁係統。
錄完信息,晏南星得意地揚起下巴。
“媽,清影昨天看中了一套意大利進口的沙發,要三十多萬呢。明天我們去訂下來吧。”
晏承澤大手一揮。
“買。明天周末,我們全家一起去家居城,好好給你們挑幾件上檔次的家具。”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也跟著去,幫忙參謀參謀。順便把賬結了。”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地上的玻璃碎渣。
“好啊。明天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