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走廊的白熾燈冷得刺骨。
我獨自推著平車,跟著護士走向地下一層的太平間。
輪子碾過瓷磚地麵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裏回蕩。
辦理完遺體停放手續後,我坐在太平間門外的塑料長椅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邱衍之的助理陳朔發來的信息。
“太太,邱總讓我給您送一份文件,我已經在醫院大門外了。”
五分鐘後,陳朔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提著公文包出現在急診大廳。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裏透著屬於他老板的那種冷漠和精明。
“太太,請節哀。”
他甚至都沒有問一句死者在哪裏,便直接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邱總知道您現在遇到了困難。”
“雖然您的積分隻有十七分,遠遠達不到動用直升機或者專屬醫療團隊的標準。”
“但邱總念在夫妻一場的份上,願意給您開一個特例。”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伸手去接。
“什麼特例?”
陳朔把文件遞到我麵前,封麵印著幾個大字。
積分透支借款協議。
“邱總說,您可以提前預支一千分,用來處理您母親的後事。”
“但這一千分,需要您在未來三年內,通過提供高價值的情緒勞動和事務性工作來償還。”
“比如,放棄您每個月回娘家的時間,全麵接手邱總的日常起居。”
“或者,配合邱總出席所有的商業晚宴,扮演好邱太太的角色,不得有任何怨言。”
我看著那些條款,怒極反笑。
五年前,我滿心歡喜地嫁給邱衍之。
那時候他隻是個剛接手家族企業的年輕人,每天在公司熬到半夜。
是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夜宵,陪他度過最艱難的瓶頸期。
可等他坐穩了總裁的位置,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嫌棄我身上的油煙味,嫌棄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光鮮亮麗。
他製定了那個荒唐的貢獻積分製。
我每天做一日三餐,打掃衛生,照顧他挑剔的飲食起居。
月底結算的時候,他隻在表格上給我畫了一個可憐的“1”。
我問他為什麼。
他坐在沙發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因為你提供的都是低端勞動。”
“我花五千塊錢就能請到一個做得比你更好的保姆,你憑什麼要求加分?”
而譚念呢。
她隻是去歐洲旅遊的時候,順手給他買了一對袖扣。
邱衍之就能在家庭群裏大手一揮,給譚念加上兩百分。
理由是,念念提供了極高的審美價值。
漸漸地,我在這段婚姻裏變得連一個下人都不如。
我看著陳朔那張公事公辦的臉,伸手接過了那份協議。
陳朔眼裏閃過一絲輕蔑的笑意,似乎早就料到我會屈服。
他遞過來一支高檔鋼筆。
“太太,簽字吧。”
“簽了字,邱總名下的那輛邁巴赫,您就可以借用三天。”
我拿著那份協議,從中間狠狠一撕。
紙張破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脆。
陳朔愣住了,眉頭緊緊皺起。
“太太,您這是幹什麼?”
“這是邱總給您的最後機會,您如果不要,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我將撕碎的廢紙全數揚在半空中。
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了陳朔一身。
“回去告訴邱衍之。”
“這份恩賜,讓他留給自己享用吧。”
“還有,告訴他,他的車我嫌臟。”
陳朔拍掉肩膀上的碎紙,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太太,您現在意氣用事,隻會讓您母親走得更不體麵。”
“邱總說得對,您確實太不懂事了。”
我看著陳朔轉身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走得不體麵的人,到底是誰呢。
趙蘭芝,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