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
客廳裏傳來叮叮當當的餐具聲。
我推開門走出去。
餐桌上擺著皮蛋瘦肉粥,煎得金黃的雞蛋,還有一盤切好的進口車厘子。
薑若木坐在桌邊。
手裏拿著叉子戳著車厘子。
“媽,我想吃那個蝦餃。你今天去超市給我買好不好。”
阮清漪端著兩杯熱牛奶從廚房出來。
“好。媽下午就去給你買。”
她把牛奶放在薑若木和薑柏舟麵前。
我走到桌邊。
拉開椅子坐下。
麵前什麼都沒有。
這是家裏的常態。
我起身去廚房,自己盛了一碗白粥。
剛端著碗坐下。
薑若木突然開口。
“姐,你昨天放在桌上的那個曲譜,我拿去用了。”
我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就是你寫的那首曲子啊。我下周麵試正好缺一首原創。”
薑若木咬了一口煎蛋。
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看你寫得差不多了,就讓庭蘭哥幫我複印了一份。我已經交到報名係統裏了。”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
那是我為了參加下個月全國青年作曲大賽準備了半年的心血。
每一個音符都是我在無數個深夜熬出來的。
“誰允許你動的。”
我猛地站起來。
手裏的勺子掉進碗裏,濺出幾滴白粥。
“那是我參賽的作品。你現在馬上撤回來。”
“你喊什麼。”
薑柏舟皺起眉頭。
重重地放下手裏的報紙。
“不就是幾張破紙嗎。你妹妹用一下怎麼了。”
“什麼叫用一下。那是抄襲。是我的作品。”
我死死盯著薑若木。
她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眼眶瞬間紅了。
“姐,我真的不知道你要參賽。我以為你寫著玩的。”
“而且報名係統已經鎖定了,現在撤不回來了。”
“你撒謊。”
我死死盯著她。
“你明明看到我在譜子上寫了參賽標題。”
“夠了。”
阮清漪一把將薑若木拉到身後。
像護著小雞的母雞一樣瞪著我。
“薑予微你長出息了是吧。為了點虛榮心要逼死你妹妹嗎。”
“你那個什麼破比賽能有什麼出路。你妹妹要是麵試過了,就能拜在大師門下。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
“所以她的前途是前途,我的心血就是破紙。”
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
轉身回房間拿手機。
準備自己登錄係統去申訴。
打開抽屜的那一瞬間。
我愣住了。
我壓在書本最底下的那張銀行卡不見了。
那是我的工資卡。
裏麵存著我這三年兼職做槍手攢下的兩萬塊錢。
也是我做手術的全部指望。
我翻遍了整個抽屜。
什麼都沒有。
我衝回客廳。
“我的卡呢。我放在抽屜裏的卡去哪了。”
阮清漪正在收碗。
聽到我的質問,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卡。我打掃衛生的時候順手拿了。”
“你憑什麼拿我的卡。”
我的聲音已經破音了。
“裏麵的錢呢。”
阮清漪把碗丟進水池。
轉過身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錢我取出來了。你妹妹去集訓得要行頭,還要打點關係。”
“兩萬塊錢而已。你吃家裏的住家裏的,給家裏做點貢獻怎麼了。”
兩萬塊錢而已。
我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砸了一錘。
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那是我頂著三十八度的高溫在街頭發傳單賺來的。
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給人代寫曲譜攢下的。
是一分一毛摳出來的救命錢。
“把錢還給我。”
我衝上去抓住阮清漪的胳膊。
“那是我的手術費。你把錢還給我。”
“啪。”
薑柏舟走過來。
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毫無防備地摔倒在地上。
手肘撞在茶幾的邊緣。
一陣鑽心的疼。
“你敢跟你媽動手。”
薑柏舟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薑予微我告訴你,這個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你賺的錢也是我的。”
“你再敢胡鬧,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坐在地上。
看著站在薑柏舟身後的薑若木。
她正低著頭。
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想起十二歲那年。
我脖子上剛長出一塊硬幣大小的白斑。
醫生說及時用藥就能控製。
隻要幾千塊錢。
但那天也是薑若木說想去迪士尼玩。
他們買了兩張機票。
帶走了家裏所有的現金。
走的時候阮清漪對我說。
“予微乖。你在家看門。等媽回來就帶你去醫院。”
他們去了一個星期。
給我留了五十塊錢的飯錢。
那一個星期,白斑像瘋了一樣蔓延。
等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期。
從那時起。
我就被判了無期徒刑。
我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
我看著這三個所謂的家人。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行。錢我不要了。曲子我也不要了。”
我轉過身。
走向門口。
“你又要去哪發瘋。”
阮清漪在後麵喊。
“晚上你姑姑他們要來給若木慶祝。你早點回來幫忙擇菜。”
我沒有回頭。
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很刺眼。
我下意識地想拉高圍巾。
卻摸到了一手空。
風吹在我的脖子上。
有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