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上一紙賜婚,將我硬塞進了佛子六皇子王府。
王命難違,新婚夜他撥動著佛珠道:
“我給不了你情愛,隻能許你主母的尊榮。”
七年來,他雖不曾與我圓房,卻待我極盡溫存。
我生病時,他甚至願意跪在佛堂三天三夜,替我祈福求藥。
我以為,六皇子雖無情欲,卻對我有一份獨有的偏愛。
於是我斂去一身驕縱,隻盼能陪他歲歲長安。
直到半年前,我那流落在外的妹妹回來了。
那個永遠平靜如水的佛子,突然墜入了凡塵。
他會因為林晚熬藥燙紅了指尖而失控發怒。
也會在深夜脫下自己的披風,將她緊緊裹在懷裏。
他為她破了殺戒,一劍斬了驚嚇到她的馬。
妹妹染上惡疾,需要至親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
沈晏清遞給我一把匕首:
“取幾滴心頭血要不了你的命。”
我疼得渾身發抖,拖著病體回娘家求救。
可推開家門,我卻看到我的父母兄長,拉著妹妹的手說:
“若是你能為小侯爺誕下一子,皇上必定龍顏大悅。”
也罷。
我回到侯府,接過沈晏清手裏的匕首。
他不知道,我早患了心疾,這刀刺下去,便再也沒有活路了。
......
“殿下這刀遞得真穩。”
我垂眸看著沈晏清掌心那把雕花匕首。
寒光閃爍,映出我慘白如紙的臉。
半個時辰前,我像一條喪家之犬般從娘家逃回王府。
我想告訴父母,取心頭血是會死人的。
可推開侯府花廳的門,我看到母親正親手將一碗燕窩喂進林晚嘴裏。
父親撚著胡須,笑得一臉慈愛。
兄長林景明更是蹲在林晚膝前,信誓旦旦地說以後侯府的一切都歸妹妹。
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我這個養在膝下二十年的大女兒,仿佛是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鬼。
聽到門響,他們齊齊回頭。
母親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放下瓷碗歎了口氣。
“初徽,你又回來鬧什麼脾氣?”
“晏清都派人來說了,隻是取你兩滴心頭血做藥引,你何必做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父親皺著眉頭,語氣裏滿是失望。
“你妹妹流落在外受了那麼多苦,如今染了惡疾,你做姐姐的難道不該舍身相救嗎?”
兄長更是站起身,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我。
“林初徽,你若是敢傷了晚晚的心,我就沒你這個妹妹。”
我站在風雪裏,寒意從腳底直竄心口。
我想說我患了心疾,太醫說我活不過今年冬天了。
可看著他們緊緊護著林晚的姿態,我突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也罷。
既然這世上已無人愛我,我還苟延殘喘做甚?
我拖著凍僵的身子回到王府,回到了沈晏清麵前。
此時此刻,這位名動京城的佛子,正用那雙握慣了佛珠的手,穩穩地托著匕首。
他看著我,眼神一如既往地溫和寬容。
“初徽,別鬧脾氣了。”
“晚晚的身子等不及了,大夫說必須在今夜服下藥引。”
他甚至走上前,替我將鬢邊沾染的雪水輕輕擦去。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可他說出的話,卻比外頭的三九天還要冷。
“隻是幾滴血而已,你平時連針紮一下都要喊疼,這次權當是為了我,忍一忍可好?”
我看著眼前這張清俊出塵的臉。
七年了。
我陪了他整整七年。
為了他一句喜歡清靜,我遣散了滿院子愛說笑的丫鬟。
為了他茹素的習慣,我戒掉了最愛的炙羊肉。
我將一顆真心捧到他麵前,任由他踩在腳下,隻求他能多看我一眼。
可林晚一回來,這一切就都成了笑話。
“王爺。”我輕聲喚他,聲音止不住地發顫,“你問過太醫嗎?”
“取心頭血,真的要不了我的命嗎?”
沈晏清微微蹙眉,似是對我的糾纏感到無奈。
“初徽,王太醫是宮裏最好的聖手,他說了無礙,便絕不會有閃失。”
“你就算不信我,也該信太醫的醫術。”
他說得如此篤定。
篤定到讓我覺得,即便我現在死在他麵前,他也會認為我是在裝病邀寵。
林晚虛弱地靠在軟榻上,帕子掩著唇劇烈咳嗽起來。
白色的絲帕上瞬間染了一團刺目的紅。
“王爺,咳咳......別逼姐姐了。”
她眼角掛著淚,柔弱無骨地去扯沈晏清的衣袖。
“晚晚命賤,死不足惜,怎能讓姐姐為了我損傷玉體......”
沈晏清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心痛。
“胡說八道!本王絕不會讓你死。”
他轉過頭,再看向我時,溫和的眼底已經帶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壓。
“初徽,拿刀吧。”
“取完血,本王庫房裏的東珠,隨你挑。”
我定定地看了他許久。
心口那陣熟悉的絞痛再次襲來,疼得我幾乎站立不住。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好。”
我伸出顫抖的手,一寸寸握住那把匕首。
刀柄上還殘留著沈晏清掌心的溫度,卻暖不熱我早已死灰一片的心。
“我取血。”我仰起頭,看著這對壁人,“但我不習慣見血,還請王爺和妹妹出去等。”
沈晏清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眼底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
“我就知道,初徽向來是最懂事的。”
他溫柔地拍了拍我的發頂,仿佛在獎勵一隻聽話的貓。
隨後,他彎腰將林晚打橫抱起。
“我們在門外等你。”
“別怕,很快就不疼了。”
房門在我眼前緩緩合上。
將所有的溫暖與柔情,都隔絕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