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可是我托熟人買的高端家庭醫療險,一年交好幾萬呢。”
第二天清早,王玉梅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我剛洗漱完走出房間,就看到茶幾上擺著幾份紅頭文件。
宋星河正坐在沙發上翻看,一臉高興。
“媽,這保險連進口藥和高級病房都報銷嗎?”
“那當然,你姐馬上要結婚,你又要經常跑外地,有這個媽才放心。”王玉梅得意地說。
我走過去。
目光掃過桌上的保單。
宋廣誌。
王玉梅。
宋清瀾。
宋星河。
四份保單整整齊齊。
唯獨沒有我的名字。
我指著那些文件,聲音很平靜。
“媽,怎麼沒有我的保單?”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王玉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整理起文件。
“祁淵啊,你那份媽沒買。”
“為什麼?”我看著她。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體諒家裏的難處?”王玉梅歎了口氣。
“這份保險一個人要一萬多呢。”
“你姐剛買了房,星河又買了車,家裏現在手頭緊得連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
“實在拿不出第五份的錢了。”
宋清瀾從衛生間走出來,一邊拍著爽膚水一邊接話。
“再說了,你在大公司上班,五險一金交得高。”
“我們都是個體戶或者小公司,保障沒你好。”
“你年輕身體又好,買這個純屬浪費錢。”
我看著他們理直氣壯的樣子。
隻覺得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年輕就不會生病了嗎?”
我盯著王玉梅的眼睛。
“如果我得了大病,急需要錢做手術呢?”
“啪。”
宋廣誌重重地把茶杯磕在桌子上,沉了臉。
“大清早的,你咒誰呢?”
王玉梅也皺起眉頭,語氣帶上了幾分埋怨。
“祁淵,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句句話都帶著刺?”
“你要是真想要這個保險,你自己出錢買不就行了?”
“反正你每個月工資那麼高,難不成還要指望我們這兩個老東西給你掏錢?”
我看著他們憤怒的臉。
突然意識到,在他們構建的這個家庭防禦係統裏。
我從來都不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個。
我是供血者,是提款機。
是那個永遠不需要操心的工具人。
我收回視線。
“好,我知道了。”
我轉過身,回到了那個連一張床都躺不下的房間。
打開電腦。
我點開了國際醫療轉診中心的網站。
醫生昨晚發來的郵件還在收件箱裏。
宋先生,您的病情建議盡快前往梅奧診所進行靶向切除,費用大約在兩百萬人民幣左右。
以前,我連八萬塊的手術費都要精打細算。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點開公司的內部係統,提交了離職申請。
又打開簽證代辦的頁麵開始填寫資料。
既然這個家已經沒有了我的位置。
那我就把自己徹底從他們的係統裏摘除。
快到中午的時候,宋星河推開我的房門。
他連門都沒敲,直接朝我伸出手。
“二哥,把你身份證給我用一下。”
我蓋上電腦屏幕。
“你要我身份證幹什麼?”
“我那輛新車還沒辦小區地庫的月卡,用你的身份證去辦能打八折呢。”他理直氣壯地說。
以往,隻要是能幫到他們的小事,我從不拒絕。
但這次我搖了搖頭。
“我身份證丟了,正在補辦。”
宋星河愣住了。
“丟了?怎麼這麼巧?你昨天不是還拿出來過嗎?”
“就是丟了。”我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他有些不高興地撇了撇嘴。
“不給就不給唄,找什麼借口。我自己全款辦就是了,又不是出不起這幾百塊錢。”
他轉身重重地摔上了門。
我聽見他在客廳裏向王玉梅抱怨。
“媽,你看我二哥,越來越小氣了。借個身份證都不肯。”
王玉梅的聲音隱隱傳來。
“別理他,他就是看你買了新車,心裏不平衡了。過兩天他自己想通就好了。”
我靠在椅背上。
聽著門外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默默地將離開的時間提前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