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腹部的刺痛漸漸平息，原本因為憤怒而混沌的腦子，此刻卻出奇地冷靜。

眼淚已經幹涸。

我扶著桌角，撐起笨重的身體，慢慢走出了包廂。

沒有去醫院找顧淮川，也沒有回家。

我直接打車去了當年做試管嬰兒的私立醫院。

掛號，排隊，直接走進了主治醫生李主任的診室。

李主任看到我，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

“蘇太太，您今天怎麼一個人來了？產檢日子還沒到吧？”

我沒說話，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將包裏的錄音筆按下開關，放在腿上。

“李主任，顧淮川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了。”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李主任臉色一僵，幹笑了兩聲。

“顧先生都說了啊......那蘇太太，您這是......”

“我想知道具體細節。”我冷冷地看著她，“你作為醫生，違規置換病人的胚胎，膽子挺大。”

李主任額頭上滲出冷汗，連忙擺手。

“蘇太太，這事兒您可不能全怪我啊！”

“是顧先生親自拿了許小姐的卵子過來，又提供了他的精子，強硬要求換掉原本屬於您的那一批胚胎的。”

“他還塞給了我五十萬的紅包，說您是知情的，隻是為了避嫌才不露麵。”

我死死掐住掌心，指甲陷入肉裏。

“五十萬？他出手倒是闊綽。”

“你們醫院的規章製度，就是拿來收錢的嗎？”

李主任急了，聲音壓得很低。

“蘇太太，大家都是熟人，顧先生當時說許小姐有心臟病，這是唯一的辦法，我這也是本著救人的心思......”

“而且顧先生再三保證，說出了事他全權負責。”

“您看，這胚胎現在在您肚子裏長得也挺好，七個月了，母子平安，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皆大歡喜。

好一個皆大歡喜。

我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

“是挺歡喜的。”

我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離開了診室。

錄音筆裏，已經有了最關鍵的證據。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手機屏幕亮起，是顧淮川發來的微信。

“茵茵已經搶救過來了，醫生說她受了刺激，需要絕對靜養。”

“她一個人住我不放心，我已經把她接回我們家了。”

“你晚上回來的時候態度好點，別再惹她生氣。”

“她懷著孕，算半個孕婦，你這幾個月就多照顧照顧她。”

我看著這幾行字，氣極反笑。

把小三堂而皇之地接進原配的家，還讓我這個真正懷著孕的人去照顧她？

顧淮川，你真是刷新了無恥的底線。

推開家門，客廳裏燈火通明。

我換好鞋走進去，迎麵就撞見顧淮川正端著一碗燕窩從廚房出來。

看到我，他眉頭微皺。

“去哪兒了？打你電話也不接，知不知道茵茵差點被你氣死？”

他把燕窩放在茶幾上，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茵茵怕黑，次臥的采光不好，我讓她先住我們的房間。”

“你這段時間就先睡客房吧，反正你肚子大了，跟我睡也不方便。”

我轉過頭，看向主臥半開的房門。

許茵正穿著我的真絲睡衣，靠在我的枕頭上，手裏拿著我的平板看劇。

見我走過來，她放下平板，虛弱地笑了笑。

“嫂子回來了？”

“真是不好意思，阿淮非說這間房床墊軟，硬要把我抱進來。”

“嫂子這麼大度，應該不會介意我借住幾天吧？”

我走上前，冷眼看著她。

“脫下來。”

許茵愣了一下，“什麼？”

“我讓你把我的睡衣脫下來。”我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許茵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向顧淮川。

“阿淮......我隻是沒帶換洗衣服，嫂子這是要趕我走嗎？”

顧淮川幾步衝過來，一把將許茵護在身後。

“蘇念你有完沒完！”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嗎？茵茵穿一下怎麼了？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心臟差點驟停！”

我看著顧淮川那張憤怒的臉，突然覺得十分滑稽。

“顧淮川，這是我的家，我的床，我的衣服。”

“你讓一個懷了你孩子的女人睡在我的床上，還讓我大度？”

顧淮川不耐煩地打斷我。

“我說了多少次了，那隻是借你的肚子！那孩子是她和我的，那是兄弟情義！”

“你怎麼思想就這麼齷齪，非要往那種臟事上想？”

“你要是再這麼不可理喻，這個家你就別回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把他的每一絲表情都刻在腦子裏。

“好。”

我轉身走向客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