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姐，把你手裏的幾個大客戶微信推給哥吧。”

周五的家庭聚餐上。

妹妹周南星一邊切著盤子裏的牛排，一邊用最隨意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餐廳裏原本輕鬆的氛圍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爸爸停下倒紅酒的動作。

媽媽也放下了刀叉。

隻有哥哥周子默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打火機。

一副理所應當的姿態。

我咀嚼著嘴裏的食物。

咽下去之後，才抬眼看向他們。

“理由呢？”

妹妹撇了撇嘴。

“有什麼理由啊。”

“現在公司走上正軌了，那些大客戶當然要由總裁出麵去對接。”

“你一個副總，天天出去應酬，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周家沒男人了呢。”

她說完，還討好地衝哥哥笑了一下。

哥哥滿意地挑了挑眉。

“星兒說得對。”

“南音，你手裏的那些資源，留在你那裏發揮不出最大價值。”

“交給我，我能把明年的利潤再翻一倍。”

這是那三個月裏。

我陪著笑臉，一杯杯酒喝出來的客戶。

是我在雨裏等了三個小時，才見到的投資人。

現在。

他們輕飄飄一句話，就要全盤接手。

媽媽適時地開口打圓場。

“南音，你妹妹說話直，但理是這個理。”

“你一個女孩子，整天拋頭露麵的，對名聲不好。”

“以後這種辛苦活就交給你哥。”

“你就在辦公室裏做做後勤，多輕鬆啊。”

輕鬆。

這三個月我熬出胃病的時候。

她怎麼沒覺得我需要輕鬆。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看著桌上的每一個人。

“不行。”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空氣突然安靜了。

哥哥手裏的打火機“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周南音，你說什麼？”

“你想架空我？”

妹妹也瞪大了眼睛。

“姐，你怎麼這麼自私啊！”

“這公司是咱們全家的，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把客戶捂在手裏想幹什麼？造反嗎？”

爸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南音，你變了。”

“以前你從來不爭這些東西。”

“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計較得失？”

我看著爸爸那張威嚴的臉。

“是啊，我變了。”

因為我終於明白。

在這個家裏，不爭的人，不僅連湯都喝不到。

還會連骨頭都被拆了燉進去。

“那些客戶隻認我。”

“交給你，你接不住。”

哥哥像是被踩到了痛腳，猛地站了起來。

“我是周氏的總裁！他們憑什麼不認我？”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客戶的詳細資料放在我桌上。”

“否則，你這副總也別幹了！”

媽媽急忙拉住哥哥。

轉頭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南音，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有心機？”

“一家人，你非要分出個你的我的嗎？”

“你太讓媽失望了。”

每次都是這樣。

隻要我試圖保護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會成為全家的罪人。

成為那個不懂事、自私、有心機的人。

我站起身。

推開椅子。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沒有再理會身後的指責。

我徑直推開自己的房間門。

房間裏很空。

除了一張床和一個衣櫃。

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

這幾年，我的精力都在公司上。

甚至沒有時間去布置自己的生活。

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把幾套平時穿的職業裝疊好，放進去。

護照、簽證、學曆證明。

全都整理好裝進隨身包裏。

樓下傳來隱約的爭吵聲。

似乎是哥哥還在發脾氣。

媽媽在溫聲細語地安撫他。

妹妹在附和著罵我不識好歹。

我坐在床邊。

聽著那些屬於“一家人”的熱鬧。

心裏竟沒有委屈憤怒。

隻有一種石頭終於落地的輕鬆。

手機屏幕亮起。

是陳宴禮發來的消息。

【機票已出，後天上午十點，紐約見。】

我回複了一個【收到】。

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

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

明天，該去公司做最後的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