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袖中那枚銀鈴，在此刻無聲地硌著我的掌心。

滿場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隻能緩緩起身。

席間立刻有人笑道：“既然是南疆舞，自然不能穿著這一身跳。換上南疆舞衣，才有味道。”

很快，便有丫鬟捧著舞衣走來。

我伸手接過，指尖驟然一涼。

如今已是寒冬，夜裏的風幾乎能透進骨頭。

可這套舞衣薄如蟬翼，輕紗上綴著銀鈴，漂亮是漂亮，卻擋不住半點寒意。

我抬頭看向燕璟和沈昭昭。

他們身上都披著厚實的狐裘，腳邊還放著暖爐，炭火燒得正旺。

沈昭昭像是這才發現一般，連忙道：

“姐姐若是怕冷便算了，我隻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他們竟真的把舞衣送來了。”

她話音剛落，旁邊便有人笑道：“南疆舞本就該輕盈飄逸，若穿得太厚，反而失了美感。”

“就是，夫人不會連一支舞都不願為將軍跳吧？”

眾人再次起哄。

我垂眸看著手中的舞衣，胸口那陣隱痛越發清晰。

“既然如此，便跳吧。”

我拿著舞衣轉身離開。

換好衣服出來時，寒風正從廊下灌來。

冷意順著袖口鑽進身體，我的指尖已經凍得發白，胸口也一陣陣發疼。

鼓樂響起。

我站在場中央，身體隨著熟悉的節奏慢慢轉動。

南疆舞的每一個步子，都刻在我的骨血裏。

我記得抬足的角度，也記得旋身時銀鈴落下的節拍。

更記得第一次跳給燕璟看時，他坐在院中看了整整一夜。

那時，他替我攏好被風吹亂的長發，笑著說：“阿蘅，你跳得比南疆最好的舞姬都好。”

可如今，舞步才進行到一半，胸口忽然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間亂了一拍。

燈火開始重影。

眼前突然一黑，我腳下一軟，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掌心擦過冰冷的青磚，劇痛讓我勉強保持清醒。

周圍的掌聲戛然而止。

我撐著地麵，一點點站起身，膝蓋疼得發麻。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剛才還以為將軍夫人的舞有多厲害，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沈昭昭立刻假意替我解圍：

“姐姐可能是今日身體不舒服，畢竟她從前跳舞，從來沒有失手過。”

音樂重新響起。

我閉著眼繼續跳，身體已經漸漸不聽使喚，腳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剛完成一個旋身，我的視線便再次陷入黑暗，整個人重重摔倒。

沈昭昭站在一旁，輕聲道：

“我以前看姐姐跳舞，從來沒有失手過，怎麼今日偏偏一次又一次……”

“姐姐，你不會是因為方才的事，故意讓將軍在大家麵前難堪吧？”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

我臉色蒼白，抬頭看向燕璟。

我以為，他至少會替我說一句話。

可他沉默片刻，隻沉聲道：“繼續。”

我沒有解釋，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鼓樂第三次響起。

我跳得越來越慢，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每當我停下，席間便有人催促。

“夫人，別停啊。”

“將軍都讓你繼續了，快跳吧。”

直到最後一個動作，我強撐著旋身。

腳下再也站不穩，我猛地向前栽倒。

銀鈴發出最後一聲脆響。

意識徹底消失前，我看見席間一片混亂，聽見了燕璟喊我的名字：

“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