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燕璟房中離開後，我沒有再回頭。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剛踏進門，便吩咐貼身丫鬟青枝：

“把房中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收起來。”

“我這些年攢下的銀兩都給你，若我死了，便將我葬在城外的青梧山，不必大操大辦，也不必通知太多人。”

“夫人，”青枝紅著眼睛看我：“您為什麼突然安排這些？”

我低頭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不過是未雨綢繆。誰也不知道，明日和意外哪個先來。”

她咬住唇，終究沒再問，隻低頭替我收拾東西。

整理到梳妝台時，我看見了那把木梳。

那是我們成婚時，燕璟親手送給我的。

指尖觸上梳背，眼前不由浮現出成婚那日的情景。

燕璟坐在我身後替我梳發，溫聲對我說：

“南疆女子嫁入京城，人生地不熟。以後，我便是你在京城唯一的依靠。”

我當時還笑著說：“我才不需要依靠誰。”

可後來每一次我受傷，他都會將我抱進懷裏哄，說有他在，絕不會讓我受半分委屈。

如今，同樣的承諾，早已被沈昭昭一點點取代。

我收回手，將木梳重新放進匣子裏。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竟是燕璟。

上午他還重傷臥床，此刻已經換上了幹淨衣裳，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

臉色雖有些蒼白，眉眼卻仍舊溫和。

他掃了一眼屋內被收起來的東西，走到我麵前低聲喚道：“阿蘅。”

我沒有理他。

他便像從前每一次我鬧脾氣時那樣，伸手想將我攬進懷裏，溫聲哄道：

“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今日是我不好。昭昭不過是受了點傷，你何必為了這個同我置氣？”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冷冷笑了一聲：

“燕璟，你還記得自己答應過我什麼嗎？”

他的動作一頓。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七根情絲，一生隻有七根。尤其最後一根，我當年親口告訴過你，除非你命懸一線，否則絕不能用。”

燕璟的眼神閃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放軟了語氣：

“我知道你委屈，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補償你。”

說完，他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木盒，遞到我麵前。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看看這個。”

我沒有接。他便親手打開了木盒。

裏麵放著一枚銀鈴，鈴身刻著南疆特有的花紋，是南疆女子幼時才會佩戴的東西。

燕璟看著我，聲音依舊溫柔：

“這次出征途中路過南疆，我記得你一直想要一個，便特意讓人尋了回來。我一直沒忘。”

我怔怔看著那枚銀鈴，眼眶驟然酸了一下。

南疆被屠後，是燕璟將滿身是血的我從族人屍骸間帶了出來，又一路帶回京城。

那段日子，我常常從噩夢中驚醒，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有一夜，簷下風鈴被風吹響，我忽然問他，南疆的銀鈴是不是也是這樣的聲音。

那不過是我隨口說的一句話，沒想到他竟記到了如今。

燕璟低聲問我：“阿蘅，我怎麼會忘記你？”

我原本已經冷下來的心，被這句話狠狠戳了一下。

過了許久，我才長長歎了口氣：“也罷。”

我伸手接過那枚銀鈴。

當年他曾救過我一命，如今這最後一根情絲，便當作還了他當年的救命之恩。

燕璟眼底露出一絲放鬆，伸手想替我攏好鬢邊碎發。

可突然，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青枝慌慌張張跑進來：

“夫人，沈姑娘說覺得都是因為自己，才害得你們鬧成這樣。她已經哭得喘不上氣了，還說……說要搬出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