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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站在前廳，身旁放著兩摞鋪中原賬。

見我進來，他先看我的臉，才問：“怎麼忽然要回家？”

陸時玨隨後跨進門：“嶽父，不過是夫妻間幾句口角......”

我將紅封婚書放在父親麵前。

“他親口承認，這份婚書從未送官。戶籍上的妻子是蘇雨柔，族譜也是。三年前說驗準了，是騙我的。”

父親伸向婚書的手停住。

他看著陸時玨：“可有一句不實？”

陸時玨道：“當年母親不同意，我也是為了娶她進門。”

“所以，你騙的不隻她，還有我。”

父親聲音不高，陸時玨沒有接話。

我取出借條與清點單：“爹，我不想留了。賬要清，人也要走。”

父親將婚書放回我手裏。

“好。收好你的東西，爹接你。”

我低下頭，將紅封重新收進袖中。

這一次，沒有再撫平上麵的折痕。

丫鬟抱來賬匣，管家驗過封紙，當麵拆封。

賬房攤開原賬，先核有憑據的幾筆。

八百兩祠堂借銀，兩邊日期、數目相合；三千兩鋪中支出也對得上，但所寫用途與陸母方才的話不符，仍列待核，缺失首飾另抄一頁。

陸母被扶進來時，賬房正在分列藥費。

她冷笑：“原來三年的孝敬，都是記著等今日討的。”

我把藥費那頁推到一旁。

“我自願出的，不討。借條寫明要還的，也不能因我叫過您母親，就算了。”

賬房將八百兩舊條遞到管家麵前。

他看了陸時玨一眼，終於在清冊上寫下“原條屬實”，落了名。

我接過那張紙，交給父親的賬房收好。

“至於三千兩，老夫人既說買了莊子，請取契來核對。”

“承安的產業，憑什麼給你看？”

“那便記下，契據未見。”

陸時玨按住清冊：“我會還你，何必鬧到這一步？”

“何時還，可以寫下來。”

他望向母親。

陸母扭開臉，半晌沒人取筆。

我將已簽與未簽的清冊分開，舊條與婚書隨身帶著。

未結的賬留給賬房，不再陪他們耗下去。

午前，核清的箱籠開始往外搬。

大件家具暫留私庫，另列存物單，管家與丫鬟各執一份。

私庫重新落鎖，鑰匙仍由我收著。

陸母叫住抬箱的人：“她不過回娘家，搬這麼幹淨做什麼？”

我讓丫鬟對過箱號，在單上勾去一筆。

“這些都是我的，一件也不會留給旁人。”

父親帶來的人抬穩箱子，繼續往外走。

蘇雨柔站在廊下：“姐姐何必走？時玨哥哥並沒有趕你。”

“我要走，不必等誰來趕。”

最後一隻箱籠裝上車時，我與父親走到府門。

陸時玨跟了出來：“回去散幾日心也好，等你氣消了，我去接。”

我停在石階上。

“不是散心。賬房留下清賬，我不會再回來，也不必你接。”

他皺起眉：“別當著下人的麵說氣話。”

我沒再解釋，將未簽清冊的副本交給管家。

“明日午前，請把還款日期與欠缺的憑據交給賬房。我的東西搬走了，欠賬不會一筆勾銷。”

說罷，我走下石階。

父親站在車旁，向我伸出手。

陸時玨忽然越過我，按住車轅。

“慢著。賬還沒清，你不能就這麼走。”

車夫握著韁繩，不敢動作。

車簾被丫鬟掀著，踏凳已經擺好，我仍站在車下，看得清他攔在車前的手。

我沒有退回石階。

“欠銀的是陸家，不是我。沒有拿我抵賬的道理。”

“樂瑤，先隨我進去。”

我扶住父親伸來的手，轉向車夫。

“準備啟程，我今日就回家。”

我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我沈樂瑤從此與你，與陸家，再無幹係！”

陸時玨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盡數褪盡，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