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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天剛蒙蒙亮,我背著舊書包下樓,客廳裏卻已經燈火通明。

今天是顧盈第一次參加正式鋼琴比賽。

造型師進進出出,顧阿姨正親手給她編頭發。

看見我背著包,她隨口問了一句:“大早上的,你去哪兒?”

我捏緊藏在書包最底下的錄取通知。

“林老師幫我報了個公益學校的封閉學習,今天八點集合,要去住幾天。”

我沒有告訴她,那不是幾天。

院長已經替我辦好了轉學手續。

顧阿姨根本沒細問,隻對著鏡子替顧盈扶正發卡。

“去外麵住幾天也好,省得你整天待在家裏胡思亂想。”

顧叔叔坐在餐桌邊翻報紙,頭也沒抬。

“到了外麵嘴嚴點,別到處說自己跟顧家有關係,免得給家裏添麻煩。”

顧阿姨招手叫來傭人:“封閉學習 總得帶幾件衣服。把盈盈那個不用的行李箱找出來,給圓圓裝東西。”

箱子是粉色的,邊角磕掉了漆。

傭人教我開鎖,報了一串數字。

我認得。

是顧盈的生日。

就是那天,我剛被推出她的生日全家福。

我低頭把幾件衣服塞進去,錄取通知和轉學材料壓在最底下,一個字都沒說。

顧淮從樓上下來,看見我腳邊的箱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偏要今天去?”

我抬頭看他。

“老師通知今天集合。”

“圓圓,你最近到底還要鬧多久?”

他的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今天盈盈第一次參加比賽,你非得挑這個時候提著箱子走,是想讓誰心裏不好受?”

我張了張嘴,卻沒解釋。

原來在他眼裏,我不要照片、報名學校、繞開顧家辦手續,全都是在鬧。

顧淮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經被我折騰得疲憊不堪。

“你不就是去住幾天嗎?有必要弄得跟離家出走一樣?”

“圓圓,別總用這種辦法逼哥哥選。”

我看著他,輕聲問:“那你能送我嗎?”

這是我留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顧淮卻沉下臉。

“你怎麼還沒完了?”

恰好這時,顧盈穿著白色演出服走下樓,裙擺蓬得像一朵雲。

她咬著嘴唇,擠出一個懂事的笑。

“哥哥,你去送圓圓吧。她可能是生我的氣,故意選今天走。”

“我......我一個人也能比賽的。”

話還沒說完,她的臉就白了,手指死死摳著裙邊。

顧淮的腳步立刻停住。

他蹲下去給她搓手,一遍遍地哄:“別怕,哥在呢。”

牆上的鐘走到七點二十。

我拉起行李箱,沒有再等。

顧淮聽見動靜,轉頭看了我一眼,直接把車鑰匙遞給司機。

“送她去集合點。”

他語氣微沉。

“圓圓,你就是去住幾天,司機送也一樣。別為了賭氣,非要所有人都圍著你轉。”

說完,他又放軟聲音安慰顧盈:“你第一次登台,哥哥不會丟下你的。”

我點了點頭,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把我送到東廣場,箱子一卸就急著掉頭。

“我還得回去接先生太太看比賽呢。”

廣場上全是來送孩子的家長。

有媽媽蹲著給孩子係鞋帶,有爸爸一遍遍往孩子兜裏塞零錢。

隻有我,一個人拖著粉色箱子去簽到。

帶隊老師往我身後看了看。

“家裏人呢?要不要再等幾分鐘?”

我搖頭。

“他們不會來了。”

我上了車,坐到最後一排。

七點五十九分,我還是沒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八點整,車門“嗤”的一聲關上了。

顧淮沒有出現。

手機震了兩下。

【到了給哥哥報平安,別再鬧脾氣。】

【圓圓最懂事了,一個人也可以,對不對?】

他以為我隻是在賭氣。

也以為過幾天,我還會乖乖回到顧家。

我按下關機,看著屏幕一點點黑下去。

大巴開上高架的時候,城市另一頭,顧盈提著裙擺走上了舞台。

顧叔叔、顧阿姨坐在第一排。

顧淮舉著手機,鏡頭穩穩地對著她。

他們都知道我今天坐上了這輛車。

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我這次不會再回來。

大巴駛出城市。

窗外,街景漸漸退遠。

我輕輕閉上眼睛。

從今往後,顧家的燈火,再也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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