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導診台上的轉賬憑證,覺得荒謬極了。
“我選錢。”
我毫不猶豫地把憑證拿回來,塞進包裏。
顧宴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
“這是你媽那套房子的強製拍賣同意書,我已經讓律師走流程了。”
“你今天不把錢拿出來,明天那套房子就不姓林了。”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那套房子承載著我和我媽所有的回憶。
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拍賣。
我拿出手機,想聯係房管局的朋友暫停手續。
卻發現電話根本打不通。
“別白費力氣了。”
顧宴戲謔地看著我。
“關鍵的材料我都已經讓人鎖死了。”
沈薇在一旁假模假樣地拉著顧宴的袖子。
“宴哥,算了吧。珍珍連救命恩人都不如,你還指望她什麼?”
“當年我救你的時候,可沒算計過這些。”
顧宴被她的話刺激到了。
他死死盯著我。
“林珍珍,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真正愛過我?”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
十年前,是我忍著背部被橫梁砸中的劇痛,把他一步步背出了火場。
可是現在,我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
“好,我轉。”
為了保住房子,我拿出手機,直接把卡裏的一半錢轉到了他指定的賬戶。
看到轉賬成功的提示,顧宴的臉緩和了下來。
他伸出手,像以前一樣,替我攏了攏散落的頭發。
“珍珍,委屈你了。”
“你放心,等我翻身,我一定加倍還給你。”
他以為這一點點溫柔,我就能繼續愛他。
我隻覺得惡心。
回到那個破舊的出租屋,我打算去拿我的藥。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顧宴和沈薇的聲音。
“宴哥,第一關算她通過了。”
沈薇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接下來,隻要逼她把那套房子賣了,就能證明她是真的願意為你一無所有了。”
裏麵安靜了幾秒。
顧宴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猶豫。
“那套房子是她媽留下的,逼得太緊,我怕她受不了。”
“宴哥!”
沈薇急了。
“你想要的不就是一份毫無雜質的愛嗎?如果她連一套房子都不肯為你放棄,那她愛的根本就不是你的人!”
又是長久的沉默。
最後,我聽到顧宴低低地“嗯”了一聲。
“你說得對,繼續吧。”
我站在門外,渾身無力。
原來,根本沒有盡頭。
他要的不是愛,他要的是我一次次把自己的尊嚴和生命踩在腳下,去填補他那點可笑的安全感。
我沒有推門進去,轉身下了樓。
我去了附近的複印店,把之前偷偷備份的手術資料全部打印出來。
然後,我把那把出租屋鑰匙,用同城快送寄回了顧宴的公司。
當天晚上,我關掉了手機,拖著行李箱走進了市醫院的住院部。
在手術風險告知書上,我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把命交到任何人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