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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婚禮徹底砸了。
我被林家的保鏢架著，強行拽回了墨譜林氏的老宅。
老宅位於城東深巷。
高牆大院，黑瓦陰森。
這裏的每一磚每一瓦，都透著一股腐朽而沉重的壓迫感。
祠堂內，冷香繚繞。
空氣冷得像能凍凝骨髓。
“跪下！”
周儀站在祠堂正中，指著地上的蒲團厲聲嗬斥。
我沒跪。
腰杆站得筆直。
手掌心的反噬灼痛尚未褪去，一片猩紅。
周儀冷笑了一聲：
“骨頭倒挺硬。”
“別以為你在婚禮上搗鬼，就能改變什麼。”
“老族長發話了，讓你履行抄錄人的職責。”
她猛地摔下一本厚重的黃綾族譜。
族譜重重砸在木案上，揚起一陣塵灰。
“給我抄！”
周儀壓低聲音，眼神陰狠：
“好好看看你自己的命，再決定怎麼做。”
我定定地看著那本族譜。
它不僅是林氏的家譜。
更是所有林氏子孫命運原文的載體。
我緩緩走上前，翻開那泛黃的羊皮紙。
一股冰冷刺骨的墨香味撲麵而來。
紙頁上，一個個名字閃爍著微弱的墨色幽光。
那是屬於他們的命運。
我順著旁支的脈絡尋找。
終於，指尖在一處停住了。
那裏寫著我母親的名字：林素。
可名字後麵，沒有終結的句號。
也沒有連接後續的逗號。
隻有三個懸浮在半空、若隱若現的墨點。
那是省略號。
它像是一個無底黑洞，將母親的一切全部扣押在內。
我不禁握緊了拳頭。
心口像是被一塊大石死死壓住，有些喘不過氣。
周儀那句“她再也沒被寫完”，在我腦海裏劇烈轟鳴。
我的名字就在母親下方。
林見微。
後麵隻有孤零零的一筆橫折彎鉤——那是一個逗號。
沒有句號。
沒有結局。
我是個沒有寫完的人。
“看到了嗎？”
周儀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族譜。
“你就是個不該存在的殘次品。”
她指著林晚的名字，以及名字後麵飄浮的那行字：
“林晚遵從安排，嫁周硯。”
末尾是一個猩紅的句號。
周儀將一支飽沾黑墨的毛筆塞進我手裏。
她的指甲狠狠戳在我手背的傷口上。
“婚禮雖然毀了，但聯姻不能停。”
“今天老族長給了機會。”
“把林晚命運原文裏的句號，給我落實了！”
“隻要你在族譜上把這筆落定，她明天就得乖乖跟我兒子領證。”
周儀湊到我耳邊，聲音充滿了壓迫感：
“林見微，不改，我就把你這唯一的逗號給抹了。”
“讓你徹底從這世上消失。”
我的手在發抖。
墨筆上的墨汁滴落下來，在羊皮紙上暈開小小的黑暈。
改句號，林晚一輩子就毀了。
周儀和周硯將徹底掌控祖宅。
我也會被永遠當成工具，踩在最底層。
我看著族譜上林晚名字後麵的“嫁周硯。”。
那句號像是一顆死寂的釘子。
我不甘心。
我絕不能被她擺布。
我屏住呼吸，暗中催動體內的力量。
墨光在筆尖隱隱閃爍。
我抬起筆，落在了那個句號上。
但我沒有將它點死。
我順著句號的尾巴，極其艱難地向下一拉。
拖出了一道微微彎曲的尾巴。
句號，變成了逗號。
“林晚遵從安排，嫁周硯，”
那一瞬間，原本定死的命運出現了轉機。
那是一個未完成的連折。
聯姻沒有被徹底否決，但被強行無限期拖延！
“你在幹什麼？！”
周儀臉色大變，一把奪過我手中的筆。
她死死盯著族譜上的變化。
原本應該塵埃落定的字跡，此刻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那是命運被卡住的征兆。
一股劇烈的反噬瞬間順著毛筆反衝出來。
周儀痛呼一聲，啪地將筆摔在地上。
與此同時，我的右手掌心傳來一陣錐心的撕裂痛感。
一道黑色的墨痕，順著我的手掌蔓延開來。
我咬緊牙關，悶哼了一聲。
將流血的手藏進袖子裏。
雖然痛，但看著周儀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一股微爽的暢快感在胸中升騰。
“混賬東西！”
周儀揚起手就要一掌拍向我。
“住手。”
一道滄桑而威嚴的聲音，突然從祠堂深處傳來。
聲音不大。
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祠堂的屏風後，緩緩走出一個一身素白唐裝的老者。
他手拄拐杖，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那是老族長，林崇。
也是我的外祖父。
周儀收回手，臉色變了變，低下頭恭敬道：
“老族長。”
林崇看都沒看周儀一眼。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見微。”
林崇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是墨譜林氏的抄錄人。”
“守規矩，是你的本分。”
“不要學你母親，做一些不切實際的掙紮。”
我死死盯著他。
母親的失蹤，絕對和這個高高在上的老頭脫不了幹係。
林崇踱步走到木案前，看了一眼被我改成逗號的族譜。
他眼神冷了冷，卻並沒有立刻發作。
“聯姻暫停。”
林崇淡漠道。
周儀急了：“老族長！”
林崇抬起手，打斷了周儀的話。
“規矩不可破，抄錄人動了筆，就需要時間平複命運的波動。”
“林見微，三日後，重新抄錄。”
就在這時。
祠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林晚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
她一身便服，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她親耳聽到了林崇宣布“聯姻暫停”的消息。
林晚的目光穿過人群，死死鎖定在我身上。
她的眼神裏充斥著震撼、懷疑與深沉的探尋。
在婚禮現場，她看到了我頭頂奇怪的逗號。
而現在，我剛被帶進祠堂，必定成局的聯姻就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她在懷疑我。
她想知道，我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能撼動整個林氏的決定。
林晚沒有說話，深深看了我一眼後，轉身離去。
我知道，她一定會來找我。
周儀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甩袖離去。
祠堂裏隻剩下我和林崇。
林崇冷哼了一聲，轉身朝後堂走去。
“把族譜收拾好。”
“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老者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裏回蕩。
我強忍著手掌上的劇痛，緩緩蹲下身去收拾族譜。
看著母親名字後麵的那三個點。
一個念頭在我心中瘋狂生長。
我要查出真相。
我要救出母親。
我伸手去撫摸那卷羊皮紙。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母親名字下方空白處時。
原本潔淨無瑕的黃綾紙上。
突然憑空滲出一道道猩紅如血的墨跡。
墨跡快速扭動，最終凝聚成了一行刺眼的小字：
“不要改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