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去世後,爸爸娶了她最好的朋友。
繼姐也跟著住進了我家。
爸爸常說,姐姐從小沒有父親,受過太多委屈。
所以她拿走我的房間、生日宴和媽媽留下的首飾時,爸爸總讓我體諒她。
是哥哥和竹馬牽著我的手去蛋糕店,
給我買了最大的蛋糕,補過了生日。
“別的東西能讓,知意的家人不能讓。”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覺得自己不算一無所有。
至少我還有他們。
直到婚禮前,哥哥拍回了媽媽遺失多年的胸針。
許淮安找回了媽媽當年的婚紗。
我以為,那是他們為我的婚禮準備的。
可繼姐卻穿著那件婚紗,從樓上走下來。
胸前別著媽媽的胸針。
她看見我,眼圈一下紅了:
“姐姐,我隻是想試試。”
“這些年,不管我怎麼努力,都覺得自己不像這個家的人。”
我還沒開口,哥哥已經擋在她麵前:
“穿一下而已,你別又讓她覺得自己是外人。”
許淮安也歎了口氣:“婚紗又不會穿壞。”
“知意,你從小就在這個家裏,什麼都有,她隻是想要一點歸屬感。”
可我僅有的你們和媽媽的遺物,如今卻全在她身邊啊。
原來真正沒有歸屬感的人,一直是我。
我站了很久,才點頭。
當晚,我取消了和許淮安的婚禮。
也接受了媽媽生前好友的邀請,去巴黎接手她留下的工作室。
......
掛斷巴黎的電話後,我在婚禮取消單上簽了字。
工作人員提醒我,婚禮還有十二天,場地、花藝和賓客酒店都已經付了定金。
現在取消,至少損失六十萬。
“林小姐,您要不要再和許先生商量一下?”
“不用了。”
我把筆放回去。
“能退多少退多少,剩下的算我的。”
六十萬很貴。
可買斷一場明知道會後悔的婚姻,也不算虧。
手機響了。
許淮安給我發來消息。
【若寧第一次穿婚紗,有點激動,不小心把裙擺踩臟了。】
【我已經讓人送去清洗,你別生氣。】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
【婚紗而已,洗幹淨還能穿。】
我盯著“而已”兩個字看了很久。
十二歲那年,媽媽病得連床都下不了。
她把那件婚紗的設計稿交給我,說等我結婚時,她可能沒辦法陪在身邊了。
“讓它替媽媽看一看,我們知意嫁人的樣子。”
後來媽媽去世,婚紗也跟著失蹤。
我找了十一年。
許淮安知道。
所以他把婚紗帶到我麵前時,我抱著它哭了整整一晚。
可現在,它隻是“婚紗而已”。
我沒有回複,直接關了手機。
回到家時,客廳裏擺滿了珠寶和禮服。
沈若寧已經換下婚紗,眼睛還是紅的。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
“姐姐,你回來啦。”
“婚紗的事,你別怪淮安,是我非要試的。”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媽媽陪著,也不知道被媽媽準備婚紗是什麼感覺。”
她說完,難堪地低下頭。
好像這件事裏,最受傷的人是她。
爸爸歎了口氣。
“知意,她沒別的意思。”
“你媽去世前,若寧她媽沒日沒夜地照顧了半年。就衝這份情,你也不該為一件衣服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
繼母周嵐張了張嘴。
“老林,別這麼說,婚紗畢竟是知意媽媽的......”
“媽。”
沈若寧拉住她。
“您別替我解釋了,本來就是我不對。”
她轉身往樓上走。
經過我身邊時,我聞到了很淡的鈴蘭香水味。
那是媽媽生前最喜歡的味道。
以前沈若寧說太老氣,聞著頭疼。
今天,她連香水都換成了媽媽的。
哥哥追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帶著無奈。
“你明知道她最怕自己融不進這個家,就不能給她個台階?”
“我說什麼了?”
哥哥愣了一下。
從進門到現在,我一個字都沒怪過沈若寧。
可所有人已經默認,隻要她難過,就是我不夠懂事。
“行,你沒說。”
哥哥揉了揉眉心。
“那胸針先讓她戴兩天,等你婚禮那天再給你。”
我看向茶幾。
裝胸針的絲絨盒子不見了。
“她拿走了?”
“是我給她的。”
哥哥語氣放軟。
“若寧今天試婚紗,胸口空著不好看。反正都是一家人,她還能拿著跑了?”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
沈若寧第一次在家裏過生日,爸爸把原本給我準備的宴會改成了她的歡迎會。
那天晚上,哥哥和許淮安牽著我去蛋糕店。
他們把最大的一隻草莓蛋糕推到我麵前。
哥哥說:
“別的東西能讓,知意的家人不能讓。”
許淮安還把最好看的那顆草莓放進我盤子裏。
“以後誰不要你,我要。”
我信了很多年。
信到忘了,人是會變的。
哥哥見我不說話,以為我答應了。
“這才對。”
“等她情緒穩定點,我親自把東西拿回來。”
又是等一等。
以前我總覺得,他們最後還是會站在我這邊。
現在才發現。
所謂的最後,不過是我一次次退讓後的自我安慰。
樓上傳來沈若寧的聲音。
“哥,胸針的扣子怎麼開呀?”
哥哥下意識應了一聲,快步上樓。
走了幾步,他才回頭。
“知意,你不會真為這點事生氣吧?”
我搖頭。
“不會。”
因為那場需要胸針的婚禮,已經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