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說,我最多還能活三十天。
可那天回到家,我看見爸媽正在給林希慶祝生日,桌上擺著她最喜歡的蛋糕,哥哥送了她一輛新車,竹馬則陪她拆著禮物。
沒人問我化療結果。
也沒人記得,我才是那個躺在病床上等骨髓移植的人。
十七歲那年,他們從福利院接回林希,說她的骨髓和我匹配。
“希希是為了救你,才要承受捐獻的風險,你以後必須讓著她。”
所以她怕打針,我不能催她檢查;她不想住醫院,移植時間就一拖再拖;她看中我的房間,媽媽連夜替她換了門鎖。
我發燒到四十度,求爸爸送我去急診,他卻說:
“希希今天第一次參加比賽,不能因為你掃興。”
後來醫生告訴我,林希再不配合,移植就來不及了。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是把那份供體同意書推了回去。
“既然她這麼怕疼,那就別捐了。”
“我自己的活路,我自己不要了。”
......
我把那份同意書推回去時,林希正低頭喝奶茶。
珍珠卡在吸管口,她皺了皺眉,立刻有人替她把杯蓋揭開。
媽媽坐在她身邊,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希希,別急,慢慢喝,嗆到了怎麼辦?”
爸爸則拿過我手裏的文件,眉頭擰得很緊。
“林念,你又鬧什麼?”
我看著他。
“不是你們說的嗎?她害怕手術,那就別捐了。”
“你這是在說氣話。”
“醫生已經通知我了。”我指了指桌上的檢查報告,“骨髓移植再拖下去,我活不過這個月。”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哥哥林舟率先冷下臉。
“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拿死嚇人?”
我笑了笑。
“我哪次拿死嚇過你們?”
他被我問得一噎,臉色更難看。
江凜坐在林希旁邊,伸手把她麵前的蛋糕往裏推了推。
“念念,希希已經答應配型了。她隻是需要時間適應。”
“我等了兩年。”
“她才十九歲。”
“我也才二十歲。”
我的聲音不大,可沒人接話。
因為這個家裏,林希十九歲,是需要被保護的小姑娘。
我二十歲,是已經病了三年,應該學會懂事的病人。
兩年前,他們把林希從福利院接回來。
那時我剛做完第二輪化療,頭發掉了一半,整夜整夜地吐。
爸爸握著我的手說:
“念念,別怕,希希的骨髓和你匹配,等她準備好,你就能活下去。”
我那時候高興得哭了一晚上。
我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救命的人。
可林希住進來後,第一次抽血就哭得暈了過去。
媽媽當場把護士罵了一頓,爸爸連夜給醫院打電話,說檢查可以改期。
第二次,她說醫院的床單有消毒水味,睡不著。
我的移植時間又往後推。
第三次,她看中了我的房間,說那裏陽光好,適合養身體。
媽媽當天就讓傭人把我的東西搬到儲物間。
我拖著病懨懨的身體,抱著一箱藥,站在門口問她:
“媽,那我住哪兒?”
她頭也沒抬。
“你反正要住院,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後來我高燒四十度,渾身冷得發抖。
我給爸爸打電話,讓他送我去醫院。
他正在陪林希參加鋼琴比賽,隻說了一句:
“你已經這麼大了,先吃退燒藥,別給希希添麻煩。”
而現在,他們又拿著這份同意書,逼我繼續等。
醫生說,隻要林希完成最後一次檢查,移植就能安排。
可她一直拖。
拖到我從還能下床走路,變成每天隻能靠止痛藥撐著。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全是針孔,皮膚薄得幾乎能看見青色血管。
我把同意書重新推到林希麵前。
“別捐了。”
林希臉色發白,眼睛很快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
媽媽立刻擋在她麵前。
“林念,你別嚇她。”
我望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累。
“我沒有怪她。”
“我隻是不要了。”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林舟在身後冷聲道:
“你最好想清楚,別到時候哭著求希希。”
我沒有回頭。
“放心。”
“我死了,也不會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