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廚房出來時,幾個傭人正在往樓下搬東西。
最上麵的紙箱沒有封好。
我一眼認出,那是我的書。
“這是幹什麼?”
蘇清清倚在樓梯口,笑著晃了晃手機。
“粉絲想看真千金住回自己的房間。”
“你的臥室采光最好,我今晚搬進去。”
我看向媽媽。
她避開我的視線。
“清清的房間太小,拍視頻不方便。”
“你反正馬上要結婚了,先住幾天客房。”
幾天。
從前他們每次拿走我的東西,都是這麼說的。
蘇清清剛來蘇家那年,媽媽說隻讓她借住我的房間幾晚。
後來她不肯搬。
我在書房睡了整整半年。
十五歲時,她說喜歡我的鋼琴。
媽媽說借她練幾天。
半年後,鋼琴出現在她的生日宴上。
十七歲時,她看中外婆留給我的珍珠項鏈。
媽媽也說隻是借她戴一次。
可直到外婆去世,我都沒能把項鏈拿回來。
現在,那條項鏈正戴在蘇清清脖子上。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故意摸了摸珍珠。
“媽媽說,真千金認親,應該戴點有意義的首飾。”
“姐姐不會舍不得吧?”
我向她伸出手。
“還給我。”
蘇清清立刻紅了眼眶。
“我隻是戴一下。”
媽媽擋在她麵前。
“一條項鏈而已,你至於嚇唬她嗎?”
“外婆已經不在了,留給誰不都一樣?”
“不一樣。”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外婆去世前,把項鏈放進我手裏。
她說,如果在家裏受了委屈,就去找她。
可那年冬天,她沒能熬過去。
葬禮上,蘇清清哭得比我還傷心。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
沒人注意到,我跪在靈堂前,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隻是攥著項鏈,一遍遍想,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會堅定地站在我這邊了。
“清清喜歡,就讓她戴。”
爸爸不耐煩地開口。
“你已經有那麼多東西,為什麼總盯著她手裏的?”
我忽然不想爭了。
“好。”
蘇清清摸著項鏈,露出勝利的笑。
她讓傭人把我的衣服隨意塞進紙箱。
一本相冊從箱底滑落。
照片散了一地。
其中一張,是我十八歲生日時拍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我站在最邊緣。
媽媽和爸爸一左一右護著蘇清清。
那天蘇清清說,看見我過生日,就會想起自己去世的父母。
媽媽便讓我把蠟燭給她吹。
爸爸也將準備給我的禮物轉送給她。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即使在我的生日,我也必須讓她高興。
蘇清清踩住那張照片。
“姐姐,這些舊東西還要嗎?”
我彎腰將照片抽出來。
她的鞋印正好落在我的臉上。
“不要了。”
我把照片扔進垃圾桶。
“這裏的東西,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