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把紙箱封好,林念安便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
她手腕上的白玉鐲,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姐姐,媽讓我給你的。”
我沒有接。
“放桌上吧。”
她把杯子放下,視線落在我的紙箱上。
“你真要走?”
“嗯。”
“去哪兒?”
“跟你沒關係。”
她咬住嘴唇,伸手拿起那張舊報紙。
看到上麵的照片,她臉色變了變。
“姐姐,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欠你一條命?”
我把報紙從她手裏抽回來。
“我從沒這麼說過。”
“可你每次過生日,大家都會想起你救過我。”
她聲音越來越低。
“我也想忘掉被拐的事。”
“可隻要看見你腿上的疤,我就覺得自己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連這道疤,也成了我欺負她的證據。
“那以後你不用看了。”
我把報紙放進箱底。
林念安卻突然哭了。
“姐姐,你別這樣。”
“我知道你討厭我,可爸媽養了我十二年,你總不能逼他們把我趕出去吧?”
她聲音不大,剛好能傳到走廊。
房門立刻被推開。
林嶼衝進來,將林念安拽到身後。
“你又跟她說什麼了?”
“我什麼都沒說。”
“她哭成這樣,你跟我說什麼都沒說?”
媽媽和爸爸也趕了過來。
林念安擦著眼淚,把那張報紙拿出來。
“姐姐一直留著這個。”
“她肯定恨我搶走了你們。”
媽媽看見報紙,臉色沉了下去。
“林昭,你留這東西幹什麼?”
“這是我的東西。”
“你是不是就想天天提醒念安,她欠你的?”
我怔了幾秒。
這張報紙,是爸爸替我塑封的。
當年他逢人便說,我是他最勇敢的女兒。
現在,它成了一把架在林念安脖子上的刀。
媽媽搶過報紙,直接撕成兩半。
“十二年前的事了,翻篇不行嗎?”
紙張裂開的聲音很輕。
我卻清楚地看見,照片裏那個拚命救人的小女孩,也被她從中間撕開了。
林嶼仍不解氣。
“你救了念安,是好事。”
“可你不能拿這件事綁架她一輩子。”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片。
“放心,不會了。”
爸爸沉著臉問:
“你不是要走嗎?”
“現在就走,別弄得全家雞犬不寧。”
林念安慌忙拉住他。
“爸,你別趕姐姐。”
“要不我搬出去吧,本來就是我占了她的位置。”
爸爸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
“這裏就是你的家,誰也趕不了你。”
我把最後一片報紙扔進紙箱。
手機再次震動。
同事告訴我,駐派手續已經全部辦好。
我回複了兩個字。
【照舊。】
林嶼瞥見屏幕,以為我還在賭氣,冷笑一聲。
“行,你走。”
“但醜話說前麵,這次沒人去接你。”
“到時候別哭著回來。”
我扣上紙箱。
“好。”
這是他們給我的最後一句忠告。
也是我給這個家的最後一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