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周鵬飛提前下班回來了。
他手裏拿著私人醫院送來的禮盒,進門就問我套餐訂好了沒有。
我把爸的檢查結果放到茶幾上。
“心律失常,醫生建議繼續檢查。”
“先把你爸媽的套餐退掉一份。”
“雙方一人一份,行不行?”
周鵬飛掃了一眼檢查單。
“我已經交了定金,退不了。”
“而且套餐是成套的,拆開多難看。”
我盯著他。
“定金隻交了一萬。”
“剩下的七萬八還沒付。”
“我爸不需要至尊套餐,隻需要一萬塊做進一步檢查。”
“你把錢給我,我自己帶他去。”
周鵬飛把禮盒重重放在桌上。
“沒錢。”
“你的工資每個月一萬六,我的工資一萬八。”
“房子沒有貸款,家裏也沒有孩子。”
“錢去哪了?”
他眼神閃了一下。
“我的錢要還車貸,還要做人情。”
“你花錢大手大腳,平時的生活費不都是我給的嗎?”
我氣得笑出了聲。
水電、物業、買菜、日用品,全從我的卡裏扣。
公婆每個月三千元生活費,也是我轉。
他所謂的生活費,不過是偶爾心情好,給我點一杯十幾元的奶茶。
我拿出手機,翻出半年的賬單。
“我們今天把錢算清楚。”
“去年你爸住院,我墊了四萬七。”
“你媽做手術,我請了一個月假照顧,醫藥費和護工費一共六萬。”
“你買車時差十二萬,是我把婚前存款取出來補上的。”
“現在我爸隻要一萬塊檢查費,你告訴我沒錢?”
臥室門突然被推開。
婆婆黑著臉走了出來。
原來她和公公早就回來了,一直躲在裏麵聽。
“你給我們花點錢,就天天記賬?”
“我兒子娶你回來,是讓你跟他過日子的,不是讓你把林家當旅館!”
我糾正她。
“這裏是我的房子。”
婆婆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的房子怎麼了?”
“結了婚就是夫妻共同的。”
“鵬飛住了這麼多年,早就是我們周家的家。”
她拿起茶幾上的檢查單,翻了兩下。
“心跳快一點也叫病?”
“鄉下人幹活累了,誰不胸悶?”
“我看你爸就是知道你掙錢多,故意裝病訛你。”
我伸手去搶檢查單。
婆婆往後一躲,紙被撕成了兩半。
“媽!”
我第一次衝她吼出了聲。
周鵬飛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腰撞在茶幾角上,疼得眼前一黑。
他擋在婆婆麵前。
“你衝誰喊呢?”
“我媽說錯了嗎?”
“你爸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我們要做體檢的時候病,不就是怕錢花在別人身上?”
我捂著腰,慢慢站直。
“別人?”
“那不是你口口聲聲叫了七年的爸嗎?”
結婚那年,爸把賣糧食攢下的八萬元全給了我。
周鵬飛當著親戚的麵敬酒,說以後會把我爸媽當親生父母孝順。
現在,他連一句爸都不願意叫。
婆婆把撕壞的檢查單扔在地上。
“什麼親生父母?”
“他自己的女兒不養,難道還想讓我兒子養?”
“反正至尊套餐不能退。”
“後天我和你爸就去醫院,你趕緊把尾款交了。”
我沒有再跟他們爭。
我彎下腰,把兩片檢查單撿起來。
周鵬飛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服軟了。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
“書瑤,你別鑽牛角尖。”
“咱們是一家人,誰享受不是享受?”
“等以後有錢了,再給你爸媽安排。”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
等以後有錢。
等工作不忙。
等買了車。
等裝修完房子。
每一個以後,最後都變成了沒有。
我把檢查單放進包裏,抬頭看著他。
“好。”
“我來安排。”